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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累捷骄兵易入危,深山绝壑藏奸机。
金戈鏖战千峰震,妖雾横空万甲迷。
壮士冲锋摧虏阵,雄师失路陷荒溪。
从来胜势多生误,峪锁雄兵待解围。
话说杨应龙大军连克益津关、文安县,收复北疆四郡,兵威震动辽邦。辽主大惧,急召文武商议拒敌之策。时有辽国副统军贺重宝,乃兀颜光麾下第一骁将,身长一丈,腰阔数围,力能扛鼎,惯使一口三尖两刃刀,重五十余斤,更会呼风唤雾、掩日迷形妖法,镇守幽州,提督南北诸路辽兵。
贺重宝进殿奏道:“南兵连得数城,屡胜骄矜、心气浮躁,将帅恃勇、士卒轻敌,正可诱而陷之。幽州西南有山名独鹿山,山前旷野平阔,利于交锋厮杀;山后有青石峪,四面悬崖峭壁、层峦叠嶂,峪中幽深百里,仅有一线窄路可通出入。若将南兵诱入峪内,堵死山口、四面围困,不消旬日,数万雄师粮尽援绝,不战自毙!”
辽主大喜,准其诡计。贺重宝随即分拨军马,令二弟贺拆、贺云各领精兵一万,分犯蓟州、玉田二处,只许诈败、不许真胜,节节退却、引诱宋军追袭;自领铁骑三万、番将十员,埋伏独鹿山左右,以待追兵;更拨弓弩手五千、滚木擂石队二千,扼守青石峪唯一山口,预备断路困兵。
调度已定,三路辽兵悄然出幽州,依计而行。
早有边境探马飞报文安大营:辽兵分两路入寇,贺拆犯玉田,贺云窥蓟州,兵势汹汹、直逼疆界。
杨应龙聚众将商议军机。宋汇入谏曰:“辽人新败之后,不敢大举硬战,此番分兵侵扰,必有诡谋。北疆山势险峻、多有绝谷险峪,恐有诱敌埋伏,不可轻进穷追。”
怎奈诸将连战连胜、锐气冲天,个个请战、人人争先。董平按剑大呼:“辽虏屡败屡窜、苟延残喘,今又自来送死!若不乘势剿灭,任其出没边境,何时得定幽州!愿领前部兵马,直破敌寇!”
呼延开、杨天宇、鲁深一众猛将,皆应声请行,欲踏平辽兵、直取幽州。
杨应龙见军心可用,遂传令分兵:自与宋汇入、公孙清统领中军大兵三万,屯扎独鹿山前,压阵接应;令卢升义、付豪、聂刚领步军一万,镇守后路粮营;遣董平为先锋,呼延开、杨天宇为左右羽翼,领马步精锐二万,分头迎击两路辽兵,遇敌破敌、逐寇收边,慎无孤军深入。
先锋董平得令,披挂银甲、手提双枪,跨坐千里战马,引军直奔玉田。行不数十里,正遇辽将贺拆列阵以待。那贺拆头戴鎏金铁盔,身披黑鳞重铠,手持泼风大刀,立马阵前,厉声喝骂:“南蛮匹夫!屡占我大辽疆土,贪得无厌!今日撞我阵前,定叫你片甲不存!”
董平大怒,骤马挺双枪,直取贺拆。枪似流星、势如霹雳,左枪点面、右枪刺胁,招招狠疾、式式夺命。贺拆舞大刀奋力招架,刀光霍霍、护住周身,二人马战三十余合。贺拆本是庸将,全借辽军声势,如何敌得董平天下驰名枪法?斗至三十合开外,臂力不支、刀法散乱,虎口震裂、战马打颤,心中惊惧,虚晃一刀,拨马便走。
辽兵见主将败走,全无斗志,纷纷弃戈逃窜。董平哪里肯舍,大喝催兵:“速速追剿,休教走脱一虏!”铁骑奔腾、乘势掩杀,斩首千余、夺马无数,一路追袭,直往独鹿山西路而去。
另一路呼延开、杨天宇,兵出蓟州地界,正逢辽将贺云一军。贺云手持铁蒺藜骨朵,催马出阵,喝叫厮杀。杨天宇挺长枪当先出马,二将交锋,马踏征尘、器鸣铿锵。杨天宇枪法精熟、进退如风,斗二十余合,卖个破绽,一枪挑中贺云肩甲。贺云负伤忍痛,不敢恋战,勒马败逃。
呼延开纵马挥双刀,引军疾追,辽兵大败溃散,两路追兵并驱齐进,皆往独鹿山深处赶来。
贺拆、贺云依定兄长诡计,不奔幽州大城,只往深山旷野且战且退,步步引诱宋军深入险地。董平、呼延开连胜心骄,又见辽兵不堪一击、狼狈奔逃,全无防备,率军长驱直入,一路追过独鹿山前,直逼山后峪口。
此时贺重宝早已埋伏停当,立马高山峰顶,观望战局。见宋军两路追兵尽入圈套,尽数深入深山、远离大营,即刻擂动战鼓、竖起妖旗。霎时间阴风四起、黑雾漫天,白日晦暗、星月隐现,四下山林瘴气翻滚、烟尘迷目,咫尺之间不辨人马。
公孙清在中军望见山后黑雾陡生、妖气弥漫,急对杨应龙道:“此乃辽将妖法!山中必有埋伏,追兵深入险地,恐遭围困,速速传令收兵!”
杨应龙大惊,即刻遣飞骑传令,召回前军。奈何董平、呼延开追敌已深,山路盘绕、隔绝不通,前军早已陷入绝地,号令难达。
且说董平率军穷追,正赶贺拆残兵至一处山谷。两山壁立、路窄林深,前面辽兵忽然不见踪迹。董平方知中计,急欲勒马回军,只听得四下金鼓齐鸣、喊杀震天。左山杀出一队辽兵,弓弩如雨、箭矢纷飞;右山冲出番将四员,各持利刃、冲杀下来;谷口伏兵尽起,长枪攒刺、铁骑合围,将宋军前军二万余人,尽数困于山谷之间。
贺重宝妖法愈盛,黑雾层层锁谷,天地昏沉、东西莫辨。宋军将士目不能视、耳难闻声,阵形大乱、人马自乱。贺拆、贺云重整残兵,回身反扑,里外夹攻、四面剿杀。
董平虽勇,身陷重围、四顾茫然,双枪翻飞、死战不退。一辽将手持开山斧,从斜里骤马偷劈。董平侧身避过,右枪急刺,洞穿敌将咽喉,落马毙命。又一番将舞狼牙棒猛砸而来,董平左手枪格开铁棒,右手枪横扫马腿,那马负痛惊嘶,将番将掀翻,被宋兵乱刃剁死。
贺云见董平悍勇难当,亲自骤马夹攻,骨朵劈头盖脸乱打。董平双枪翻飞、硬接硬杀,两将恶斗十余合,董平奋起神威,一枪挑飞贺云手中骨朵,复一枪刺穿其肩胛。贺云惨叫一声,翻身落马,被辽兵拼死救回。
这边董平独挡四员番将、千余辽兵,枪挑马踏、尸横身前;那边呼延开、杨天宇被困东侧山坳,双刀双枪、浴血冲突。呼延开马战当先,双刀如雪,劈翻辽骑无数,凡近身番兵,尽被腰斩剁倒;杨天宇率弓弩手回射敌兵,箭无虚发、连毙头目,死死守住一隅阵脚。
无奈山谷狭隘、兵马施展不开,辽兵四面合围、箭矢不绝,加以妖雾迷空、视物不清,宋军虽勇,冲杀数次,皆被乱箭射回、伏兵抵住,不能冲出半步。士卒折损渐多,伤者遍地、血浸山石,军心渐渐慌乱。
贺重宝立于高处,见宋军被困不乱、猛将死战,一时难以尽灭,即刻传令:封堵青石峪口!早有预备辽兵,搬运巨石巨木、堆积土石,将峪外唯一通路层层堵死,断绝内外往来。一时峪口壁垒如山、严丝合缝,数万宋军前路无路、后路断绝,彻底困死青石峪绝境之中。
峪内山深谷暗、地狭人稠,无田无井、无粮无泉。宋军初困之时,尚可勉力坚守,待至日暮,粮草不继、饮水匮乏,将士饥渴交加、身心疲困。四面悬崖万丈、壁立如屏,无路攀援、无处逃生,真个是天罗地网、绝地牢笼。
董平勒马立于高石之上,环顾四面危山、重重围困,仰天长叹:“吾等恃勇轻进、误中贼寇奸计,陷全军于死地!纵然拼死血战,亦难脱此绝境,愧对主帅、愧对三军!”
呼延开道:“今日身陷绝地,悔之无及!我等唯有整肃士卒、固守阵脚,以待主帅大兵救援,不可自乱军心、坐以待毙!”
众将齐声应诺,即刻约束兵马、结阵固守,斩杀乱逃士卒、安定军心,于峪中平整空地扎下临时营寨,防备辽兵趁夜劫营。
贺重宝困住宋军,心中大喜,谓左右道:“南兵名将精锐尽陷峪中,断路无援、粮草耗尽,不出旬日,尽数饿死!此番可尽灭星峰精锐,永绝南朝北征之患!”
遂留重兵四面围峪,昼夜巡守、不许一人逃窜,自领余兵回屯独鹿山顶,专待峪内宋军自溃。
这边峪内雄师被困、内外隔绝,那边独鹿山前中军大营,杨应龙、宋汇入昼夜忧心、焦灼万分。宋汇入道:“贺重宝妖法凶险、地利绝险,青石峪乃天生绝地,唯一通路已被堵死,前军危在旦夕!当速遣精细探卒,遍寻山路、打探峪中消息,即刻整兵救援!”
杨应龙当即传令,遣褚奎、萧砺二将。二人本是山野出身,熟谙攀崖越岭、探山觅路之能,身手轻捷、胆气过人,带领轻卒数十,攀岩越岭、密探深山,寻觅青石峪隐秘路径;又令史巧、扈婷领弓弩轻兵,四出巡山,肃清外围伏兵;何开盛带飞石健卒,抢占山头制高点,压制辽军哨探。
褚奎、萧砺领命,各带短刃、腰系绳索,不披重甲、不执长兵,只带干粮火种,领轻卒悄入深山。二人深谙山野行藏之法,逢崖攀崖、遇涧渡涧,避开辽兵巡哨,穿林入谷、遍察山势,不辞险绝、深入百里荒山,一心寻查峪口踪迹、探听被困军马虚实。
此时天色昏黑、夜色沉沉,深山鸦雀无声、杀气幽幽。被困峪中将士,饥寒交迫、彻夜难眠,诸将轮流巡营、安抚士卒,人人怀必死之心,个个待援死守。猛将无施展之地,雄兵无用武之时,百战精锐困于荒山绝壑,正是:
骁将冲锋空奋勇,雄师陷谷叹途穷。
奸夷巧设牢笼计,困尽南朝百战功。
后人有诗叹曰:
骄兵逐虏入深山,误落奸谋险谷间。
刀甲空挥千丈壁,旌旗深锁万重关。
妖风暗覆雄师阵,绝路难通壮士颜。
堪叹百战无敌将,一时失势困尘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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