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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宫外，司马门城楼。轰鸣自皇城腹地滚滚传来。
先前挨了一巴掌的士兵已经顾不上那么多，用力摇晃着尉官的手臂。
“打起来了......里面真打起来了啊！”
城头之上，所有守卫的目光都望向了咸阳宫深处。
红墙内，夜空早已被三种截然不同的领域彻底覆盖。
烽火与血海在半空翻涌交织，连天穹都望不真切。
可所有毁天灭地的气息又被尽数限制在了传送阵另一端，没有外泄分毫。
“楚统领！”
见尉官始终沉默不语，士兵一步迈到了他正前方，用身体挡住了视线。
“连武安君都卷进了这场乱战，宫里定然出了惊天变故！”
“我们必须立刻传讯兵部，请调大军护驾！”
楚文君神色凝重，却一动不动。
自受命坐镇司马门以来，日夜防备的皆是宫外宵小与异族。
他做梦也没想过，竟有一天需要戒备红墙之内的战斗！
不过此刻牵制住他心神的，却不仅仅是被染红的夜空。
楚文君伸手指了指。
“你说有没有可能，这本就是陛下的意思？”
士兵听到这番话，满脸错愕。
他愣了足足几秒才转过头，顺着楚文君朝下望去。
夜色笼罩的大道上，一个身穿乌黑官袍的高大身影，正独自负手前行。
偌大的宫廷长街，没有任何侍从跟随，连提灯的宦官都不见踪影。
楚文君紧盯着神色平静的赵高，低声自语。
“如果三位大将真在咸阳宫里死斗，你觉得中车府令能就这么离开吗？”
......
宫廷广阔，大道上唯有赵高一人独行。
此刻他脸上既没有半分急迫，也收起了先前的笑容，面无表情。
原本宫墙内外不断试探的隐晦精神力，不知何时已全部销声匿迹，没剩下一道。
夜色映照下，赵高本就面白无须的脸庞显得更加渗人。
“蒙骜重伤我已亲自确认，但远不及传言那般已然垂死。”
四周空无一人，他却忽然对着虚空开了口。
“至少一两天内，这老东西还死不掉。”
话音落下，一卷竹简从他袖口飘出，如影随形。
伴随着赵高吐出每一个句子，竹简上便有字迹落下。
“白起恐怕已经察觉到了异常，这才借灾厄跟蒙氏两方由头，顺势逼宫面圣。”
赵高依旧负手往前走着。
可他脚下每步迈出的距离完全一致，分毫不差。
“另外，你骗了我。”
赵高原本阴柔的声音，此刻也变得毫无起伏。
“你们灾厄中，天启四骑士的强度远超预估，甚至能正面击溃我朝大将。”
说到这里，赵高僵硬的眼珠终于缓缓转动了一下。
随着他视线落下，竹简上的阴影迅速勾勒出一个鸦羽长袍的病弱轮廓。
十余秒的沉默后，赵高补上了最后两句。
“此刻咸阳宫内汇聚的大将战力太多，强留白起风险极大。”
“从现在起，接下来的计划由我全权做主。”
......
司马门城楼上。
楚文君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赵高，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得分明。
一路上赵高唇齿不断开合，分明在跟人激烈交谈。
可他的精神力探查下，却连半点声音都捕捉不到。
而且......是错觉吗？
随着赵高越来越近，楚文君竟觉得他的表情愈发木讷！
楚文君余光观察着身旁仍在焦躁踱步的年轻士兵，心头不安越来越重。
今晚的咸阳宫，从里到外都透着说不出的反常。
楚文君按在腰间刀柄上，心中已然下定决心。
不管赵高再受陛下青睐器重，等他踏出宫门的那一刻，就算拼着受罚也必须将人拦下问个清楚！
楚文君正准备动身走下城楼。
高墙另一端，忽然响起的甲胄摩擦声让所有守卫同时扭头。
昏暗的火光下，一队士兵正顺着城道大步逼近。
这群人除了露出一双毫无神采的眼睛外，浑身上下都被漆黑甲胄严密包裹。
楚文君双眼微微一眯。
这队士兵所有人脚步划一不说，迈步的频率与距离竟也完全一致！
而且所有人的双臂都垂落在身侧，没有半点摆动。
先前劝导楚文君的年轻士兵见状当即上前一步，大声质问。
“来者何人！”
“司马门乃是咸阳宫外最后一道关卡......”
黑甲队列中无人抬手，一股狂暴的气浪却已迎面狠狠拍下！
千钧一发之际，楚文君的身形瞬间出现在年轻士兵身前，右手横挥！
两股狂暴的气浪在半空正面相撞，吹得城头所有军旗狂舞不定。
“红墙之外，将士皆着赤红甲胄。”
气浪翻涌的间隙，楚文君冰冷的声音缓缓传出。
“楚某镇守宫门多年，诸位这一身黑甲却闻所未闻。”
“今日不管你们是谁，都得留下个交代！”
话音落下的同时，楚文君身后士兵同时拔出了腰间长刀。
寒光闪烁间，百人军阵迅速上前围拢。
两方对峙，杀气在狭窄的城道上迅速蔓延。
面对如此剑拔弩张的阵仗，黑甲士兵的领袖只是微微抬起右手。
啪！
身后所有黑甲士兵在同一时间站定，再无半点声息。
“内廷禁军，不容试探。”
毫无波动的沙哑声音，自领头的漆黑面甲下传出。
同一时间，一枚虎符被直接抛到了楚文君手中。
“军部密令，即刻起由我等接管司马门，封锁红墙内外。”
楚文君原本蓄势待发的气势，被军部这两个字顷刻压了回去。
他压下心头的惊疑，分出一缕精神力注入手中虎符。
虎符震颤间，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
“我是王翦。”
当军中无人不知的熟悉嗓音传出，楚文君脸色骤变！
他来不及多想，便当即单膝跪地。
与此同时，楚文君身后的百名将士紧跟着尽数跪倒。
虎符另一端的声音却根本没停顿，继续下达着指令。
“灾厄之中高手无数，且已有向宫廷内部渗透之意。”
“奉陛下圣诏，特令司马门紧急换防。”
“一切防务由黑甲禁军接手，原部即刻撤离，不得有误。”
楚文君猛地抬头，急声开口。
“将军有所不知！宫内方才......”
还不等他说完一句，通讯已经从另一端被掐断。
城头重新陷入死寂。
楚文君握着失去动静的虎符，缓缓起身。
他看着前方如雕塑般静止的队伍，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这群家伙到达的时机，简直不能更精准！
念头飞转间，楚文君再度看向城楼下方。
视线尽头，赵高已正好迈出最后一步，在传送阵中心站定。
“楚统领，军令如山。”
不等楚文君思绪串联，领头的黑甲将士往前逼近一步，再度催促。
“还是说你想抗旨？”
传送阵上，阵纹已经开始亮起。
军部调令在手，黑甲禁军在前。
宫内三位大将生死未卜，赵高却已抽身离去！
数息过后，楚文君看着赵高消失在白光中，最终微微低头。
“是。”
“末将......遵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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