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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埂上，商队人仰马翻，气氛压抑。就算有江歧出手相护，在此前的奔逃下，几乎所有人都被气浪震出了内伤。
几个尚能走动的护卫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
“当真是灾厄在搏杀？”
“废话！”
旁边的汉子瞪圆了眼，难掩心中余悸。
“若非家主拼尽全力护住了我们......”
“不单是家主！”
护卫头领打断了他，脸上一片惨白。
“你当时被震晕了没瞧见。”
“最后关头，单独有一股气浪朝商队卷来，家主借力才退出了百里！”
“是战局中心那两位恐怖存在里的某一位，随手保了咱们的命！”
空地中央，篝火噼啪作响。
乌槐正盘坐在一道治疗阵法里，脸上赤红与煞白交替。
他几度睁眼看向身旁的乌奉之，每当想要开口，却又被上涌的气血压了回去。
“爹，您安心疗伤。”
乌奉之察觉到了注视，手里的笔却半点不停。
“战局至此，镇关大将必然不会再坐视不理。”
“但我们今日之内是绝对回不去了。”
他借着火光在竹简上奋笔疾书，自顾自地开口。
“可您还记得吗？自天降灾厄起，各城关便陆续有身份不明的弃童出现！”
“江兄他们既能化作流民......”
乌奉之已经顾不上字迹如何，不断加快着笔墨。
“谁敢保证这些突如其来的孩童，其中没暗藏祸患？”
“此事必须立刻传信，让各城禁卫提防！”
话音未落，火堆近前陡然刮起一阵狂风。
乌奉之手腕一抖，墨色不受控制地朝竹简外撇去。
他缓缓抬头。
火堆旁，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着布衣，发须皆白的老人。
“......蒙老将军？”
一声惊呼，让商队所有的嘈杂瞬间平息。
短暂的死寂后，所有盘坐疗伤的护卫全部强撑着站起，随后不顾伤痛恭敬跪地。
“蒙将军！”
“太好了......大将亲至，看来战局已定啊！”
欣喜与庆幸的呼声此起彼伏。
唯独乌奉之没有反应。
他愣愣盯着老人身后，缓缓走出的第二道身影。
一身破烂不堪的流民装扮。
乌奉之视线上移，最终落在一张病态又削瘦的陌生脸庞上。
这张脸......根本不是之前救下自己的江兄！
“蒙将军，他是灾厄！”
乌奉之不顾一切地大吼出声。
“灾厄之间也分阵营！此前......”
“乌兄。”
平静的回应打断了嘶吼。
乌奉之方才的话，早已被江歧尽收耳底。
“乌兄不愧为读书人，能于细节处察觉祸患。”
他不仅没恼，反倒微微点头。
“乌氏一路救助流民，更是怀揣大义，佩服。”
乌奉之浑身一震，这才慢慢站直了身子，满脸难以置信。
这声音，这语气！
“江......江兄？”
同样衣衫褴褛，可眼前之人从五官到阴冷的气场，都像是彻底换了个人！
“你怎么......”
江歧没有解释的意思，反而转向了仍旧盘坐在地，双眼紧闭的乌槐。
随着视线聚焦，一层青铜之焰瞬间从乌槐体表燃起。
“爹！”
乌奉之惊呼出声，刚要扑上，却又在江歧平静的眼神下被逼停在原地。
黯焰毫无阻碍地钻进乌槐体内。
短短几息。
乌槐只觉得一股幽冷的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精准找到了盘踞多年的陈旧伤势。
血脉沉疴，附骨之疽般的残余力量，全部被黯焰尽数点燃！
乌槐双目圆睁，俯身喷出一大口黑色浓烟。
当腥臭的浓烟散尽，他大口喘息着，却发现体内始终钻痛的旧伤，居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连此前透支带来的虚弱感，都在快速褪去。
乌槐一把推开搀扶的护卫，立刻起身对着江歧深深一揖。
“多谢江先生再造之恩！”
随后，他又转向布衣老人，姿态放得更低。
“见过蒙老。”
蒙骜却正沉浸在这一路上江歧抛出的一串串惊天情报里，根本无心客套，只是随意摆了摆手。
一层无形的屏障在火堆旁拔地而起。
江歧率先盘腿坐了下来，目光却在乌槐和蒙骜之间来回打量。
蒙老......
以这支商队的实力，怎么看都没资格直接接触蒙骜这一层级。
更别说，还有这种听起来颇为亲近的称呼。
江歧一招手，地上的竹简便落入掌心。
他低头扫过上面的字迹，眉头渐渐皱起。
如果说诸国投奔，流民的入关还算合理。
突然冒出的孩童，要怎样才能在饥不果腹的情况下跋涉至少百里，投奔大秦？
乌槐见气氛诡异，试探着打破沉默。
“刚才那一战是......”
江歧头也不抬，淡淡回应。
“一场不完整的神降，被我掐断了。”
咳......咳咳咳！
乌槐一口气没上来，刚恢复的肺腑又是一阵痒痛。
乌奉之更是倒吸一大口凉气，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神......神降？？
父子俩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惊骇。
方才惊天动地的一战，任谁都会以为恐怖的池沼毁于大将手下。
结果，竟是陨于这样一个年轻人之手！
可偏偏等了许久，蒙骜竟然半个字都没有反驳！
乌槐暗自打量着江歧，却读出了更多的信息。
除了更换了一副样貌之外，气息平稳衣不染血，几乎毫发无损！
见蒙骜依旧沉思不语，江歧率先开口。
“跟我讲讲弃童的事。”
等蒙骜沉思着落座，乌氏父子才跟着坐下。
乌奉之整理了一下杂乱的思绪，沉声开口。
“自从有第一批灾厄天降开始，各处边关便时不时有年幼的孩童入城。”
“他们无父无母，问不出任何来历的同时，更是无处可去。”
乌奉之叹了口气。
“眼下大秦流民无数，人人自危。”
“百姓自身难保，官府本就存粮见底不说，更无人愿意。”
“根本没有多余的食物去救济这些孩子。”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江歧的脸色已经一点点沉了下去。
“虽说灾厄中有江兄这般站在圣朝一侧的大能。”
“但以今日关外的屠戮来看，外敌数量无疑要多得多！”
“各城对流民的监察还算严苛，可对那些尚未踏上晋升之路的孩童，根本没人在意！”
乌奉之转向蒙骜，重重抱拳。
“还请蒙老将军将此情报呈递朝堂，务必警惕......”
“所以，那些孩子也跟你一样？”
蒙骜忽然抬起了头，打断了他。
当看到江歧给出情报的最后一句，战鬼虚影竟隐隐有自行凝聚之意！
“你们.......”
这位历经四朝，无数次从尸山血海中奋战而出的老人，声音竟有些发抖。
“当真来自百年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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