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wenxue.la
转瞬三日而过。侯府风平浪静,无半分波澜。
可清婉院内的气氛,却一日比一日沉郁紧绷。
沈清婉日日倚在窗前,遣丫鬟频频去东曦院打探动静,每一次回报,都让她心头阴霾更重一分。
“回小姐,大姑娘今日依旧晨起练身,步履轻盈,气色一日比一日好。”
“大姑娘午后在院中看书晒太阳,精神澄澈,身姿挺拔,半点虚弱之态也无。”
“晚晴说,大姑娘夜里安睡安稳,饮食正常,身子愈发康健。”
句句入耳,字字刺心。
沈清婉指尖掐着窗沿,精致的指甲几乎要嵌入木纹之中,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疑。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软筋散是她费尽心思从宫外换来的秘药,药性温和隐匿,无色无味,混在滋补药膳里,绝无被察觉的可能。
寻常女子体质本就偏弱,连服三日,必定气血淤积、四肢酸软、神思昏沉,哪怕是太医问诊,也只能诊出体虚劳损,断查不出药毒痕迹。
可沈知微,非但没有半分病态,反倒像是脱胎换骨一般,面色日渐莹润,身姿愈发端凝,连眉眼间流落市井的粗砺疲惫,都尽数褪去。
短短三日,竟养出了一身清贵端正、沉静自若的嫡女气度。
“药出了问题?”沈清婉低声冷问,语气压着翻涌的焦躁。
贴身丫鬟连忙跪地叩首,惶恐道:“小姐,绝无问题!药是奴婢亲手换取,亲手盯着嬷嬷下入药膳,全程无半分差错,绝不可能失手!”
“那为何……”
沈清婉眉心紧拧,心头疑云重重。
她想不通其中症结。
一个流落市井十五年、三餐不继、满身旧伤的粗陋丫头,底子早已亏空到底,怎么可能扛得住连日药毒,反倒愈发康健?
难道是沈知微早有防备,识破了她的算计?
可细细回想,这三日来,沈知微次次坦然饮用药膳,无一次推辞,无一次异样,从容淡然,毫无戒备之态。
全然不像知情设防的模样。
诡异。
处处诡异。
这一刻,沈清婉心底第一次生出了深深的忌惮。
这个突然归来的嫡姐,远比她想象的要深不可测。
她看似安静蛰伏,不争不抢,可任凭自己步步出手,次次落空,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之上,无力又惊悚。
“罢了。”
良久,沈清婉压下眼底的戾气,冷声吩咐,“暂停药膳动手,收敛所有眼线动作,暂且按兵不动。”
她摸不透沈知微的底牌,再贸然出手,只会徒留破绽。
如今之计,唯有隐忍观望,伺机再动。
而与此同时的东曦院内。
暖阳穿透梧桐枝叶,洒落一地斑驳碎光。
颜雪坐在廊下软榻之上,手捧一卷古籍,神色安然闲适。
这三日,她借着柳婉容送来的滋补药膳,一边坦然化解沈清婉的阴毒算计,一边以《万物吞天决》炼化药力、滋养身躯。
委托者十五年亏损的气血、孱弱的根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蜕变。
现在有万物吞天决,另外这具身体没有暗伤,还用不到她空间的丹药。
曾经瘦弱单薄的身子渐渐丰盈匀称,眉眼愈发清灵透彻,周身气质愈发清正雍容。
颜雪眸光微垂,掠过书页,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凉弧。
这三日,不止是对方在试探她,她亦在静观对方的所有底牌与手段。
府中眼线、后厨势力、笼络人手、阴私手段……她早已借着权谋洞察,尽数摸清通透。
后宅这盘棋,她已然彻底掌握主动权。
“姑娘,前厅来人通报,侯爷公务完毕,回府了。”
晚晴轻步走来,低声躬身禀报。
颜雪翻书的指尖微微一顿,抬眸望向前厅方向。
永宁侯,沈毅。
委托者的亲生父亲,执掌侯府权柄、深谙朝堂权谋、心思深沉、冷静寡情。
十五年亲子错换,他并非全然不知情,只是常年忙于朝堂权斗,漠视后宅琐事。
这些年,他默许沈清婉占尽嫡女荣光,对亲生女儿流落市井置之不理,骨子里最重利弊、前程、权位,淡漠亲情。
沈清婉能在侯府稳坐十五年嫡女之位,除了柳婉容的疼爱,更离不开永宁侯的默许纵容。
在他眼中,听话懂事、知书达理、能为侯府争光的沈清婉,远比出身市井、粗鄙无知的亲生女儿,更有价值。
此番归府,便是她踏入侯府真正权力棋局的第一道关卡。
相较于心思柔软、极易愧疚补偿的柳婉容,这位侯爷,才是最难攻克、最是凉薄现实的掌权人。
“知晓了。”
颜雪淡淡应声,合上书卷,从容起身。
衣袂轻扬,身姿端正挺拔,无半分局促怯懦。
该来的,终归会来。
柳婉容的偏爱愧疚,只是后宅私情。
唯有赢得永宁侯的正视与认可,才能真正在侯府立足,彻底撼动沈清婉十五年的根基。
前厅正堂。
一身朝服、面容冷峻的永宁侯沈毅端坐主位,眉眼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疏离。
听完管家汇报这几日府中琐事,尤其是寒芜院下人被惩、嫡女迁居东曦院的始末,面色平淡,听不出喜怒。
柳婉容坐在侧位,轻声细语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言语间不自觉维护颜雪:“夫君,知微在外受苦十五年,归来又遭下人苛待、清婉误解,着实委屈。如今她归府正统,居东曦院、享嫡女规制,是理所应当。”
沈毅淡淡颔首,语气冷静公允,不带半分温情:“情理之中,规矩本该如此。下人欺主,本该严惩。”
话虽公允,却无半分对亲生女儿的怜惜。
一旁侍立的沈清婉,一身楚楚白裙,眉眼低垂,一副温顺愧疚的模样,适时上前屈膝一礼,声音轻柔温婉:“父亲,此事皆是女儿考虑不周。未曾及时察觉下人放肆,让姐姐受了委屈,是女儿的过错,还请父亲母亲责罚。”
她姿态谦卑,主动揽错,依旧是那副懂事大方、胸襟豁达的完美模样。
既卖了乖,又在父亲面前稳固了自己温柔善良的人设,顺带暗戳戳提醒——所有过错,皆在下人,与她无关。
沈毅果然神色稍缓,看向沈清婉的目光带着常年的默许与满意:“无妨,你素来懂事,无需自责。”
就在此时,一道清宁从容的身影,缓步踏入正堂。
颜雪立于门槛之内,不疾不徐,躬身行礼,礼数端正,仪度规整。
“女儿,见过父亲。”
她声音清亮平和,不卑不亢,无讨好、无怯懦、无委屈、无怨怼。
落落大方,清正端宁。
满堂瞬间一静。
沈毅抬眸望去,目光落在颜雪身上,微微一怔。
他预想过无数次亲生女儿的模样。
该是怯懦局促、粗鄙土气、自卑拘谨,或是满身戾气、满心怨怼,哪怕是稍有端正,也该带着市井打磨的粗糙卑微。
(本章完)
最新网址:www.wenxue.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