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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婉容行事素来利落,心生愧疚之后,半点不曾拖沓。不过半个时辰,侯府下人尽数调动起来。
清扫、熏香、铺床、换陈设,一应物件全部换成最上等的规制。尘封许久的东曦院被彻底打理一新。
庭院开阔方正,坐北朝南,日光充足。院内梧桐婆娑、青石洁净,正屋雕梁画栋,陈设皆是当年为嫡女预备的珍品玉器、锦绣屏风,雅致华贵,处处透着正统嫡尊。
这才是永宁侯府嫡长女该有的居所气度。
反观沈清婉居住的清婉院,虽精致富丽,终究偏居西侧,规制矮了一截,从格局上,便彻底落了下乘。
夕阳斜落,碎金铺满东曦院廊檐。
颜雪换上一身干净素雅的月白细布衣裙,缓步踏入新院。
身姿亭亭,眉目清宁,褪去了寒芜院的阴湿落魄,一身浩然清正气场,与这座正统嫡院完美相融,浑然天成。
跟随前来伺候的新下人垂首立在两侧,无人敢轻视半分。
方才寒芜院下人被尽数杖责驱逐的下场,早已传遍整座侯府。
所有人都清楚——这位刚寻回的大姑娘,绝非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她沉静有度、条理分明、深得夫人愧疚信赖,已然站稳了脚跟。
柳婉容亲自坐镇院内,看着焕然一新的院落,又看向立在廊下的颜雪,心底愧疚更浓,温声叮嘱:“知微,往后这里便是你的住处。我已重新挑了稳妥本分的丫鬟婆子伺候,院内一应用度,全部按最高嫡女规制来,半点不缺。”
“若是有人敢对你不敬、暗中刁难,不必隐忍,直接报予我知,母亲替你做主。”
这番话,是公然的撑腰,是正式的认可。
自此,府中再无人可以随意轻辱侯府大姑娘沈知微。
颜雪微微颔首,语调平和:“多谢母亲。”
她神色依旧淡然,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得意张扬。
太过平静的反应,反倒让柳婉容愈发心疼。
想来是这十五年吃尽了苦头,早已看淡冷暖荣辱,才会这般荣辱不惊、沉静寡言。
柳婉容轻轻叹气,安抚几句后便转身离去处理府中杂务。
待人影彻底走远,院内归于静谧。
贴身新丫鬟晚晴垂首轻声道:“姑娘,院内一应事物皆已妥当,后厨炖了暖身药膳,稍后便送来。”
晚晴是柳婉容特意挑来的大丫鬟,性子沉稳、忠心谨慎、不结党不攀附,是府中少有的干净人。
颜雪微微抬眼,目光扫过整座院落。
高级权谋洞察悄然铺开,整座侯府的人事脉络、派系立场、暗藏眼线,尽数清晰浮现在脑海之中。
东曦院内,看似干净,依旧藏着两枚沈清婉安插的细作,隐藏极深,寻常人绝无可能察觉。
想来是沈清婉不甘心落败,即便她迁居正统嫡院,依旧要埋下眼线,窥探动静、伺机作祟。
颜雪眸光浅淡,不露分毫异色,只淡淡吩咐:“无事,你们都退下吧,无需近身伺候。”
一众下人不敢多言,齐齐躬身退至外廊听候差遣。
空荡的正屋内,终于只剩她一人。
晚风穿窗,拂动素色衣袂。
颜雪抬眸望向窗外沉沉暮色,眼底清光冷静透彻。
迁居东曦院,看似是她赢了一局,得了名分、得了居所、得了夫人撑腰。
但她清楚,这只是后宅纷争的开端。
沈清婉盘踞侯府十五年,根基深厚、党羽众多、深得侯府上下人心,绝非一朝一夕可以撼动。
今日一败,对方必然收敛假意温柔,改用更阴狠、更隐蔽、更致命的手段。
【1314:检测到目标人物沈清婉恶意值暴涨!当前恶意值:92!对方已启动第二轮阴谋布局,暗中联络府中旧仆、收买后厨嬷嬷,准备在今夜药膳中下软筋散!】
【药效效果:无痛无迹,长期服用会四肢酸软、体虚乏力、精神萎靡,对外呈现天生体弱之态,彻底毁掉宿主身体根基,让宿主彻底失去与沈清婉相争的资本!】
颜雪眼底掠过一抹微凉笑意。
果然如此。
明面上争礼数、争居所、争偏爱,若是争不过,便立刻转为暗毒伤身、釜底抽薪。
沈清婉最擅长的,便是用最干净无辜的外表,行最肮脏阴毒的算计。
前世委托者,便是在这般日复一日的暗害磋磨中,日渐体弱多病、性情阴郁,慢慢被所有人嫌弃,最后落得孤苦惨死的结局。
只可惜,如今在这具身躯的,是颜雪。
她抬手轻抬,指尖凝着淡淡微光。
《万物吞天决》自行运转周身,万毒不侵、邪祟不扰,世间一切阴私药毒,皆可被吞噬炼化。
“既然她这般心急。”
颜雪轻声自语,声线清浅冷然,“那我便顺势陪她玩玩。”
一味退让隐忍,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她要让沈清婉亲手种下恶果,亲手将自己十五年的伪善名声,一点点彻底葬送。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柔脚步声。
晚晴端着一盏温热的紫砂药膳走入屋内,躬身奉上:“姑娘,夫人特意吩咐后厨炖的当归益气汤,最是滋补身子,姑娘趁热饮用。”
药汤香气浓郁,温润无害,寻常人闻之只觉滋补养生。
可在颜雪眼底,汤中那一缕极淡的软筋散药气,清晰无比,无所遁形。
这药膳,是柳婉容好心安排,却被后厨沈清婉的人趁机下了手脚。
既保全了沈清婉,又污不到柳婉容分毫,完美的借刀杀人。
颜雪垂眸看着药碗,神色温和如常,没有半点异样。
她没有揭穿,没有推辞,只是抬手接过药碗,缓缓道了声:“放下吧。”
晚晴恭顺退下。
屋内再度安静。
颜雪指尖抵在碗沿,无形灵气悄然渗入药汤。
下一瞬,碗中所有阴毒药粉尽数被吸出、吞噬、炼化,化为一缕微弱精纯的真气,汇入自身经脉,无声无息,无痕无迹。
原本暗藏杀机的药膳,瞬间只剩纯粹的滋补药效。
她抬手,从容饮尽整碗汤药。
温热药力入体,缓缓滋养着这具常年受苦、亏虚孱弱的身躯。
不仅无毒伤身,反倒修补了不少市井流落留下的旧伤暗疾。
颜雪放下空碗,眸光望向清婉院的方向,夜色沉沉,暗流汹涌。
此刻的清婉院内。
沈清婉正凭栏而立,指尖紧紧攥着锦帕,眼底满是迫不及待的阴狠期待。
身侧贴身大丫鬟轻声回禀:“小姐,药已经下好了。不出三日,沈知微必定体虚乏力、精神不济,届时莫说争宠争位,怕是连出门见人都难。”
“夫人只会觉得她底子太差、天生孱弱,更加心疼自幼康健懂事的小姐,谁也查不出半点端倪。”
沈清婉唇角勾起一抹阴冷弧度,眼底妒火熊熊燃烧。
“沈知微,你以为搬入东曦院、得了母亲几句愧疚偏爱,就赢了?”
“太天真了。”
“我拥有十五年的人心根基,掌控整府大半人事。”
“我捧得起你,便能彻底毁了你。”
“我倒要看看,往后日日虚弱恹恹、病气缠身的你,拿什么和我争婚约、争嫡位、争侯府一切荣光!”
夜色渐深,两院相隔,一明一暗,一正一邪。
沈清婉自以为掌控全局、步步为营。
却不知,她所有的阴私算计,尽数落空。
她引以为傲的手段,在历经万千位面、执掌浩然公道的颜雪眼中,不过是孩童伎俩、自取灭亡。
颜雪立在东曦院窗前,晚风拂袖,眼底平静无波。
棋局已开。
沈清婉执恶先行。
那她,便坐等对方一步步自坠深渊。
来日方长,所有亏欠与恶意,她会连本带利,一一清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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