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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一个月前，撒药小队刚从雪域撤回西宁城，李信往陇西连发三封急信。王贲揣着满兜子红景天丸，一路磕上高原，进了军营先劈头盖脸把李信臭骂了一通。
“催催催，就知道催！老夫不得将陇西一应事务安排妥当？要不这主将换老夫来做，你滚回陇西去！！”
李信赔着笑给他倒了碗热茶：“我这不是没办法嘛。冒顿那小子滑得像条鱼，说跑就跑，我得提前去堵他。”
王贲重重哼了一声，端起茶碗猛灌。
王离坐得端端正正，一脸求知若渴：“信叔，您为何断定他会跑？而不是集中兵力夺回青海湖周边的牧场？”
“他不敢。他躲到雪域都不安生，哪敢跟咱们正面对决。”
王贲压下满肚子火气，问道：“依你之见，他会往哪边跑？”
李信起身，在案上铺开一张地图。
“他一定会跑到秦军打不着的地方。”
王贲盯着地图看了半晌，眉头越皱越紧：“这张图是何人所绘？”
“宋工部所绘。”
王贲将地图看了好几遍，又问：“如此大的疆域，宋工部如何得知？”
他的目光从地图移到李信脸上：“这几年的战事老夫也有所耳闻。蒙恬、章邯收服东北及半岛；班超控制西域；霍去病堵到了葱岭边上；韩信打百越，卫青收西南夷；你又在高原上和冒顿死磕。”
“大秦如今的疆域，比一统六国时大了数倍。陛下在盘算什么？要打到哪里才算个头？”
李信乐了：“您不是在频阳养老，不问军政事务吗？消息挺灵通啊。”
“老夫没瞎，也没聋。”王贲瞪他：“你们都把老夫诓到陇西了，还不许老夫问上一问？”
李信将皮球踢出去：“这话您得问陛下，我可不敢揣测圣意。”
王离忍不住接话：“父亲，信叔的意思是，您上了贼船就别想下来。”
李信一个脑瓜崩敲在他脑门上：“瞎说什么大实话。”
王离揉着额头，老实巴交地“哦”了一声：“那我闭嘴。”
王贲扫过他俩，哭笑不得：“你们几个崽子一肚子坏水。罢了，催老夫来西宁所为何事？”
李信收了笑，正色道：“冒顿不会集中兵力跟秦军硬拼。依他的性子，大概率会分兵。”
“一支在青海湖附近游荡，缠住咱们的主力；一支走西域南道，拖住班超的防线；他自己则带着真正的西羌主力，走西域北道。”
王贲不解：“他最终想去何处？”
“我哪知道。”李信实话实说，“我只能判断他想往中亚跑，跑得足够远，彻底脱离大秦的打击范围。”
“你打算在哪里堵他？”
李信的手落在天山北麓一道狭长的谷口：“想去中亚，必要经过伊犁河谷。不管冒顿将兵力拆得多散，一定会在果子沟附近集合。”
王贲沉吟片刻：“他若是不走西域北道呢？”
“南道他走不通。”李信底气十足，“别说他总兵力也就十多万，就算给他三十万人马，班超和霍去病也能在南道把他啃干净。”
王贲明白了：“你想让老夫守西宁，假装秦军主力没挪窝？”
“正是！必须您来坐镇西宁城，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王贲冷笑：“说得好听。你就是想去撒野，把城防甩给老夫。”
李信也不否认，涎着脸问：“您就说接不接吧。”
王贲没说话。目光在帐内扫了一圈，落在帐角那根马鞭上。
李信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色微变：“您……您拿鞭子做什么？”
“几年没挨揍，皮痒了是吧？”王贲抄起马鞭掂了掂，“诓骗老夫的账还没跟你算，今日一并结了。”
李信往后退了两步：“又不是我诓您来陇西的，是王离那小子！”
王离赶紧往旁边挪：“我已经挨过揍了。”
李信叫苦不迭：“冤枉啊！这事真不赖我，您不能拿我撒气啊。”
王贲一步步逼近：“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都该打。”
李信闪身躲到王离身后：“侄子！好侄子！替叔挡挡！”
王离跑得比兔子还快：“叔，您自求多福！”
王贲怒喝：“都给我站住！”
帐外，亲兵听见里头鞭子响、椅子倒、李信和王离嗷嗷叫唤的声音，面面相觑。
一个年轻的士卒小声问：“要不要进去劝劝？”
老兵摆摆手：“劝什么劝，嫌命长？”
“可是听着好疼啊…… 王小将军喊得也太惨了。”
“老将军心里有数，不会真往死里抽。咱们就当都没听见。”
帐内马鞭呼啸，笑骂求饶的光景犹在耳旁，果子沟的战事已尘埃落定。
昆靡清点完俘虏，有些发愁。
这一战打得太过惨烈，西羌骑兵折损大半。
他在军医营找到李信，苦着脸汇报：“将军，俘虏三万余人。”
李信大惊：“不可能！八万骑兵只剩三万？”
昆靡补充道：“能动的只剩三万。”
李信咬牙：“打扫战场。只要还剩一口气，都给我抬到医营。”
昆靡有些犹豫：“救得活吗？”
“别小看军医。”
“行，小侄这就带人去抬伤员。”昆靡应下，匆忙去传令。
不多时，冯燕端着一盆热水走进帐中，眉头轻蹙：“将军，您别乱动。”
李信伤得不轻，胸口、后背横着好几道刀伤，右肩还被长矛扎了个窟窿。
冒顿这一战是在搏命，最后那几轮冲锋，西羌骑兵不躲不避地往秦军阵线上撞。要不是鱼鳞甲的防御力够强，秦军的伤亡也少不到哪去。
李信顾不上身上的伤，急声问：“班超那边战况如何？斥候可有消息传回？”
冯燕将铜盆搁在架子上，“斥候还没回来，再等等。”
“你别管这些了。”李信见她脸色不好，轻声劝道：“找个营帐去睡一觉，几天没合眼了吧？”
“军医营人手不够，我学过简单的医理，能搭把手。”
李信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丫头一个人一匹马走了多少路，他算都算不过来。
“丫头。”李信郑重开口，“你此番立下赫赫战功，我会向陛下禀明。”
冯燕拧帕子的手顿住。
“谍部的作用就是为大军探明情报。将军若是要请功，不必记在我一人身上。”
李信又沉默了。
谍部的同袍留在雪域深处，连尸骨都无处可寻。
“不会少一个谍部功臣。”李信缓缓说道，“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大秦的荣光。”
北疆的斥候快马奔向罗布泊时，班超还在迷宫里打转。
原计划是三天退出雅丹群。班超算得明白，以秦军的战力，三天之内必定能收拾战局。
打是打得差不多了，西羌骑兵要么逃出迷宫，要么投降。
问题出现在押送俘虏的时候。
俘虏要捆成串步行出谷，速度比骑马慢多了。这一慢下来，便越绕越懵，人都快绕傻了。
王离领着一队俘虏在迷宫里绕了三天，晕头转向。
亲兵熬得两眼发直，扛不住了：“将军！放穿云箭求救吧！”
王离直叹气。
嘭！
一道深蓝色的焰火 “噌” 地冲上天空。
蓝色代表：受困。
一声响代表：需要指引。
亲兵仰着脑袋眼巴巴等回应，片刻后，又一朵深蓝色火焰升空。
瞧着离他们不远。
亲兵懵了：“不是……咱们搁这儿等指引，那边也放蓝箭是几个意思？”
王离面无表情：“跟我们一样被困的意思。”
话音刚落，好几道蓝焰此起彼伏，一朵接一朵在戈壁上空炸开。
亲兵：“……”
得，全困里头了。
王离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走了，等着。”
亲兵一脸茫然：“等啥？”
“等班将军的信号。”
亲兵抬头望着满天的蓝焰，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绝望过。
谁来救救他，他都快绕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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