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wenxue.la
赵文钰点了点头,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定国公,朕听说你府里有一个叫苏木的管事?此人不仅救了陈太医的性命,而且医术颇为高明?”萧广济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点头道:“回皇上,确有此事。苏木虽然出身不高,但为人机敏,做事稳妥,医术也确实有过人之处。臣正想向皇上举荐他呢,不想皇上竟已知道了。”
他顿了顿,又故作疑惑地问道:“只是不知皇上是从何处听闻此人的?”
赵文钰笑了笑:“是宜贵妃向朕提起的。她说此人是个人才,推荐他入太医院学习。不过朕听说他出身低贱,是个药童出身,心中尚有几分犹豫。”
这时,赵元坤忽然开口道:“皇上,臣以为,能否进太医院,看的应该是真才实学,而不是出身。”
“苏木此人,臣也有所耳闻。他既然能救定国公和陈太医的性命,又能得到贵妃娘娘的举荐,说明确实有过人之处。皇上何不不拘一格降人才,给他一个机会呢?”
赵文钰闻言,似乎有些意外赵元坤会替苏木说话,但面上并未表露,而是点了点头,又看向太医院院正高玄圭:“高院正,你觉得呢?”
高玄圭出列,躬身道:“回皇上,太医院的太医皆是名门出身,医术高超。”
“臣昨日在定国公府见过那个苏木一面,此人确实有两下子,但出身低贱,臣一时也看不出他有什么特别的过人之处。”
赵文钰沉吟不语。
赵元坤却再次开口:“高院正此言差矣。自古英雄不问出处。苏木既有功劳在先,又有贵妃和定国公举荐在后,若只因出身便将他拒之门外,岂不是让天下有才之士寒心?”
“臣以为,不妨让他进太医院试一试,若果真不堪造就,再逐出去也不迟。”
赵文钰听罢,终于点了点头:“皇叔所言有理。那就传朕旨意,准苏木入太医院学习。高院正,你回去安排一下吧。”
高玄圭一开始以为赵元坤是在做做样子,自己才提出反对意见,但现在看来,赵元坤确实也要让苏木进太医院。
他心中虽然百般不解——镇南王怎么会替定国公府的人说话?但圣意已决,他也只能躬身领旨:“臣遵旨。”
赵文钰见此事已了,便站起身来,朗声道:“三日后,朕将在天坛举行年终祭天大典。届时,‘镇定平靖’四位重臣与文武百官,均需参加。众卿各自准备去吧。”
说罢,他便转身退朝,留下满殿的文武百官,各怀心思地散去。
走出乾清宫,大雪仍在纷纷扬扬地下着,汉白玉的石阶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
文武百官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各自低声交谈着。
萧广济快走几步,追上了前面的赵元坤,拱手道:“方才在殿上,多谢王爷替老夫说话。”
赵元坤转过身来,连忙还礼,笑道:“国公爷这是哪里话。你我同朝为官,理应相互照应。那些无稽之谈,本王听了都觉得荒唐,岂能坐视不理?”
萧广济叹道:“王爷深明大义,老夫感激不尽。改日若有闲暇,老夫定当登门道谢。”
赵元坤摆手道:“国公爷客气了。倒是国公爷要多保重身体,府上刚逢大变,切莫过于悲痛。朝廷还需要国公爷这样的栋梁之臣呢。”
二人相对而立,一个面带感激,一个满脸关切,言语间满是温情。可彼此心中都清楚,这些话不过是说给旁人听的场面话罢了。
寒暄了几句,萧广济便拱手告辞,与平西侯陆怀山一同往宫门外走去。
二人刚走,靖海伯罗宗浩便从后面赶了上来,与赵元坤并肩而行。
他左右看了看,见四周无人注意,这才压低声音说道:“王爷,在下有一事不明。今日在殿上,王爷为何要替那萧广济说话?”
“还有那萧承安的传言,以及那些江湖人士……末将总觉得这事儿处处透着古怪。”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他觉得这一切都是赵元坤在背后操控的。
赵元坤闻言,哈哈一笑,拍了拍罗宗浩的肩膀:“靖海伯,你想多了。本王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你啊,别整天胡思乱想,把你那沿海的倭寇清一清,才是正经事。”
罗宗浩连忙道:“王爷说的是。末将自当尽力,只是还要仰仗王爷在南方的鼎力支持。只要王爷一句话,在下定当马首是瞻。”
赵元坤却摆了摆手,正色道:“靖海伯此言差矣。大家都是臣子,都要为皇上分忧。什么马首不马首的,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罗宗浩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连点头道:“是是是,王爷教训的是。在下失言了。在下一定尽心竭力,为皇上分忧,为朝廷效力。”
赵元坤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勉励了他几句,罗宗浩便告辞离去了。
等到众人都散去之后,高玄圭才快步从廊柱后面绕了出来,走到赵元坤身边,压低声音问道:“王爷,属下有一事不明。”
“那苏木明明是定国公府的人,王爷为何要在皇上面前举荐他进太医院?这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赵元坤负手而立,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淡淡说道:“本王自有用处。到时候该怎么做,你奉命行事就是了,不必多问。”
高玄圭见他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便不敢再多问,躬身道:“是,属下明白了。”说完,便也转身退了下去。
另一边,萧广济和陆怀山并肩走出宫门,上了定国公府的马车。
马车驶动,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车厢内,萧广济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了片刻,忽然睁开眼睛,冷笑了一声。
陆怀山见他这副表情,问道:“怎么了?”
萧广济缓缓说道:“赵元坤这一手,玩得还真是漂亮。”
陆怀山不解道:“怎么说?”
萧广济道:“他暗中散布传言,让皇上知道承安的身世之说,为的就是让皇上对我心存疑虑。”
“今日在朝堂上,他又假惺惺地替我说话,为的就是撇清自己,让人觉得那些传言与他无关。这一进一退,他都算得死死的。”
陆怀山皱眉道:“那他还举荐苏木进太医院,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萧广济冷笑道:“这还不简单?一来,他想拉拢苏木。苏木若是领了他的情,他便多了一颗棋子安插在我身边。”
“二来,就算苏木不领情,一旦进了太医院,便是在高玄圭的手底下做事。高玄圭是他的人,有的是办法拿捏苏木。”
“这一招,进可攻,退可守,怎么都不吃亏。”
陆怀山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赵元坤,心思果然深沉!那苏木进了太医院,岂不是羊入虎口?”
萧广济叹了口气:“老夫可以给苏木提个醒,但路终究是要他自己走的。”
“他进了太医院之后,是选择与高玄圭同流合污,还是凭借自己的本事让太医院焕然一新,就看他自己了。”
陆怀山沉吟片刻:“那我跟你一道回府,也好跟苏木说说这里头的利害。”
萧广济却摆了摆手:“不必了。你我现在不宜走得太近,免得又被赵元坤拿来做文章,你先回平西侯府去吧。”
陆怀山想了想,也觉得有理,便点了点头。
马车在下一个路口停下,陆怀山下了车,回了平西侯府,而萧广济的马车,则继续朝着定国公府的方向驶去。
最新网址:www.wenxue.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