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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马球会,陈蛮广发请帖,遍邀京城女眷。上到昭明公主、公府女眷,下到官员妻女,但凡是为她的婚宴送帖拜见过她的,陈蛮全都请了。
瑶光馆的马场虽然不比得琼林苑,但将这些人聚在一起热闹,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事从中秋宴,就开始筹备,太后派来的田嬷嬷手把手地教着陈蛮去做,她不用亲力亲为,但每一笔账,都得过目,并且在心里算得清清楚楚。
如果说,在英国公府住的那一年,让陈蛮见识到了数不清的金银珠宝与绫罗绸缎,那么从着手筹备婚宴,再到操办这场马球宴,便是叫陈蛮知晓了这每一样看似无价的东西背后真正的价值。
尽管她如今已经归为公主,拿着公主的月俸和皇帝赏赐她的那千户食邑的俸禄,实际上到手的每月约有二百四十贯铜钱,便是一百二十两白银。
这些银子不仅要用来养整个瑶光馆一百来个仆从,还得养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和湖里的肥硕鲤鱼。
但凡有中秋宫宴这样盛大的宴席,又得拿出大半银子去采买衣服、添置首饰,保准次次出现时都不能重样,不然就要招人议论。
不会看账的时候,陈蛮是没什么感觉的。
这些富贵仿佛取之不竭一般,日日往府中流。
可学会看账后,陈蛮才惊觉,这根本不是只进不出的买卖,流到她手里的多,流出去的也多,别看这瑶光馆繁华,可她手中却没有任何存银。
只要有一个月宫中不放月钱,府上的仆从立刻就要喝西北风,光是那厨房的采买,都撑不过七日。
这让陈蛮每次看账,都处在一种紧迫感中。
而一场马球宴,又要花掉大半,她这个坐庄的东家,还得拿出太后娘娘赏赐的好东西做马球赛的彩头,那可真是眼中流泪心中滴血。
陈蛮一度对那些贪墨的狗官产生了些许理解,但这股理解很快就被罪恶感冲撞得烟消云散了。
但不办宴席也不行。
“景明公主”的声势已经到这了,声势这种东西,不进则退,若不能乘胜追击,也就要浪费裴小姐捧她上来的谋划了。
她便精打细算地将每一文钱都用到了刀刃上。
花钱最多的便是马。
她没养马,便得借。
从皇家马场借最好的十匹马回来,花的钱比买回来养在院子里要少一大半。
她还去萧贵妃那里“求了求”,得了皇帝的恩赏,走了宫里的账,连借马的费用都省了。
但陆云野瞧她在马厩前跃跃欲试,一副很想学骑马的样子,还是亲自去挑选,额外买了两匹好马回来,用的是他定远侯的月钱以及当差攒的俸禄。
但时间紧,陈蛮又要忙着看账,哪怕陆云野亲自授课,她也只学会了捏着缰绳在马场上颠着跑,让她单手握棍去抢球击球,她是万万不敢的。
只能等明年。
但陆云野在这件事上很“嘚瑟”,言传身教时,有意无意地耍了好几次帅,看得陈蛮满心艳羡,下决心定要将这事学好,等裴小姐回来的时候,她也能“嘚瑟嘚瑟”。
这样到了马球宴的那一日,她也像昭明公主在春日宴上去迎她时一样,亲自到瑶光馆大门处,将赵娴迎到了府中。
与赵娴同来的,还有怀着身孕的太子妃韩清沅。
陈蛮便两人一起迎,先拜赵娴,又拜韩清沅,随后与两人一同客套着步入园中,上了小轿,往席面去。
而周围夫人小姐自是暂退行礼,等三人先行后,才跟在后面。
赵娴在陈蛮大婚时,到过瑶光馆,但韩清沅是第一次来。
赵璟和亲后,瑶光馆的大门便被封了,即便身为太子妃,韩清沅也只闻其名未观奇景,今日来了,便也好奇地四处看看。
“听闻煜晖长公主是个奇女子,心中所思所想都与旁人不同,这院中景致,都是工匠按着她的意思建造的,今日一观,果然与众不同,处处都透着巧思。”
韩清沅今日原本不想来。
她怀着孕,总有些草木皆兵。
但赵娴以瑶光馆的景致难得,劝她出来走走,转换一下在东宫憋了一年的烦闷心情。
韩清沅觉得有道理,便来了,来了一看,果然不虚此行。
赵娴笑道:
“是,上次玥钦妹妹大婚时,我浅浅地窥见一隅,便难掩心中赞叹。与这府中园林相比,我那里实在有些寒酸了,再办春日宴恐要被笑话。明年春时,还是将这宴席落到玥钦妹妹的府中吧。”
陈蛮一听这话,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赵娴心疼钱了,要把这事甩到她身上。
春日宴要张罗奇珍异草,其中花销可不比这马球会少。
但很快,她就将自己从看账的钱眼里拔了出来,琢磨着赵娴的话,将这话茬拨了回去:
“陛下重情重义,念着病逝的父亲,这才叫我住到了姑姑的府宅里。玥钦福薄,不曾见过父亲,能在此感念一二,便倍感皇恩浩荡了。”
她不去与赵娴谦虚。
瑶光馆的繁华确实是京中独一份的。
再怎么谦虚也谦虚不明白。
她直接扯“皇恩浩荡”,一招吃遍天下鲜。
听她这样说,赵娴和韩清沅都跟她统一话锋,隔空溜须拍马:
“是了,定然是父皇的情义感念了上苍,这才将玥钦妹妹寻了回来。”
“若是煜晖长公主知晓玥钦妹妹住了她这院子,定然也是会高兴的。”
“瞧,这一片繁盛,是有了玥钦妹妹这样妥贴的主人,才能相得益彰,两相映衬。”
说着,二人便笑了起来,陈蛮也跟着一起笑,一片其乐融融中,三人下轿,上了看台首座。
彩棚遮挡了阳光,只有草屑的气息于风中流转,叫人心旷神怡。
台上主座,论着规矩,由将来会贵为皇后的韩清沅来坐,陈蛮与赵娴这两位公主,则伴其左右。
而陈蛮与赵娴之间,赵娴这位直系公主坐得更高些,赵玥钦作为宗室破格受封的公主,即便是一府的家主,也要略矮一些。
三人坐定后,仆从便依次上热茶与茶点、水果。
陈蛮看了一眼韩清沅隆起的肚子,将明舒派到了她身旁侍奉,自己只留兰翠在侧。
在三人居高临下的目光中,其她女眷也纷纷来到了席面上,依次向三人行礼后,坐到了各自的彩棚中。
其中有温毕衡的夫人谢瑾,也有那日讨好陈蛮却刻意排挤谢瑾的张惠和谭华熙。
谢瑾深知自己与这样的宴席格格不入,她平民出身,在温毕衡入开封府当差后,才随着温毕衡学了点骑马的功夫。
马球她会打,但她不想在这样的宴席上跟这些妇人打,她怕自己行事不周得罪人,又怕旁人借着这茬挑她的刺。
是以,尽管她在中秋宫宴上得了景明公主的照拂,却仍旧对这种充满了阿谀奉承的宴席,感到厌烦。
她知道这种情绪是不对的。
她的夫君一路高升,坐到了计相的位置,这是天大的福气。
为了她的夫君,她也得在这女眷中开出一条路。
且今日前来与宴前,她夫君就给了她交代,景明公主或许要用她。
她便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着那个时刻。
而同一时间,休沐的温毕衡也换了布衣,乘着马车从府中仁德楼去了。
步入仁德楼二楼的雅间,等在那里的是一身素衣的裴庾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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