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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天阳大步走进指挥室。把地图从墙上摘下来铺在桌面上。
晋中那片区域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
但这次看的角度不一样。
以前是琢磨鬼子会怎么打。
现在是想自己该怎么插进去。
太谷、祁县、平遥，三个点连成一条线，鬼子两个混成旅团在这条线上摆开。
后方是榆次和阳泉两个出发点。
补给线从榆次往南延伸。
经过太谷到祁县，再到平遥。
榆次到太谷只有三十多里地，太谷到祁县又只有二十多里。
太谷正好卡在中间，前后好照应。
而且太谷有条件设指挥部。
白虎营从黑云山出发，走山路往东南插，绕开忻县和静乐的鬼子据点。
从寿阳以南的山区穿过去，摸到太谷以北。
全程不到二百里。
急行军一天就能到那里。
打完了从原路撤，或者往东拐进太行山区，绕个大圈回来。
周天阳在心里把路线过了一遍。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
院子外面传来脚步声。
王秀英和邓晨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师长，出什么事了？”
邓晨先开了口，目光扫了一眼桌上摊开的地图。
看到晋中那片被红笔圈出来的区域，眉头动了一下。
周天阳没有绕弯子，把电报内容简要复述了一遍。
然后把手指落在太谷的位置上。
“阎锡山调了三个师上去，估计晋中会暂时僵住。”
他抬起头来，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
“我打算带白虎营去一趟晋中。”
邓晨的目光亮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地图没说话。
王秀英的眉头却拧了起来。
“去晋中？”
“三百多人，跑到人家打大仗的地方去凑热闹？”
“不是凑热闹。”
周天阳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趁鬼子和晋绥军僵持，插到鬼子后方去，打一下就走。”
“打什么？”
“还没定，得看侦察情况。”
“但如果能找到鬼子的指挥部，来一次斩首，那就最好。”
王秀英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她声音比刚才重了几分。
“周天阳，你给我说清楚，你是不是要亲自去？”
周天阳没有回避她的目光，点了点头。
“对，第一次行动，我带队。”
王秀英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看了邓晨一眼，邓晨没接话。
只是低着头看地图，但嘴角那抹隐隐的弧度分明是赞同的。
“不行。”
王秀英的声音干脆利落。
“你是师长，新二师的最高指挥官，不能冒险。”
她的语气不容商量。
“三百人的行动，你一个师长亲自带队跑到鬼子的眼皮底下去。”
“万一出了事，新二师怎么办？”
“你想过没有？”
周天阳早知道她会这么说。
“大姐，你说的都对。”
他语气不急不缓。
“可白虎营是新组建的部队，第一次拉出去，我不盯着，不放心。”
“让邓晨盯着。”
王秀英看了一眼邓晨，邓晨没说话。
“参谋长得留在寨子里坐镇。”
周天阳摇了摇头。
“几个团都在扩编，新兵训练不能松，家里的事得有人管。”
他顿了顿，目光认真了几分。
“而且，我去的另一个原因，是这次的任务有点特殊。”
“斩首行动，三百人摸到敌人后方，要的是判断和决断。”
“什么时候打、打哪里、怎么撤，每一个环节都得卡在点上。”
“白虎营的干部还没经历过这种场面，我不去，万一出了岔子，三百人可能就回不来了。”
王秀英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周天阳趁热打铁，语气放缓了几分。
“大姐，我跟你交个底。”
“这次去，我不是去冲锋陷阵的。”
“白虎营自己打，我看着。”
“他们打得好，我就动动嘴。”
“打得不好，我兜底。”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
“就这一次。”
“等他们有了经验，以后再有这种任务，我就不去了。”
王秀英沉默了好一会儿。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最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说到做到嘛。”
“说到做到。”
王秀英瞪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
“白虎营一定要带足弹药和急救包。”
“好。”
王秀英大步走了出去，脚步声在院子里渐渐远去。
邓晨这才抬起头来。
看着周天阳，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味。
“师长，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天黑之前动身。”
周天阳重新在桌前坐下，把地图往两人面前拉了拉。
“下午集合动员，天黑出发。”
邓晨点头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
周天阳叫住了他。
“另外，把便携式通讯设备全部带上，一个班至少一台，路上随时能联络。”
“明白。”
邓晨大步走了出去。
周天阳独自坐在桌前，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
太谷。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地名。
阎锡山大概做梦也想不到。
他周天阳会帮场子。
下午四点。
黑云寨西侧的训练场上。
白虎营三百一十二人列队完毕。
所有人都穿戴着单兵作战全套装备。
战术背心、头盔、高腰军靴，QBZ95拿在手里，匕首别在胸口，手雷袋挂在腰侧。
周天阳也换了一身单兵作战的全套装备。
他的目光从三百一十二张面孔上逐一扫过。
“同志们。”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
但训练场上安安静静的。
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练了这么多天，突袭、斩首、伪装，三个课目全部入了门。”
“你们练得不错，我都看在眼里。”
“可训练场练得再好，终究是训练场。”
“靶子是死的，敌人是活的。”
“到了真打的时候，鬼子的子弹可不跟你讲情面。”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现在，鬼子两个混成旅团正在那儿跟晋绥军打，咱们插到他们后方去。”
“任务可能是打补给线，也可能是斩首行动，把鬼子的指挥官干掉。”
“这次任务，我跟你们一起去。”
赵虎站在第一排，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周天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白虎营第一次拉出去，我不盯着不放心。”
“丑话说在前面。”
“上了战场，谁要是不听指挥，别怪我不讲情面。”
他顿了顿，语气松了一分。
“但我也把话撂这儿。”
“你们练了这么多天，流了那么多汗，不就是为了这一刻？”
“鬼子在晋中耀武扬威，咱们就从他们背后捅一刀。”
“捅完了就走，让他们连影子都摸不着。”
“有没有信心？”
“有！”
三百多人的声音在训练场上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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