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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乐斯中校！这位就是我戴某人最得力的门生，平津特别督察组主任秘书兼机要处长余则成少校！全军统最顶尖的电讯破译专家，委座亲赐‘忠勇’剑的机要王牌！”梅乐斯中校缓缓站起身，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鹰隼般的精光，伸出戴着白手套的右手，用生硬的中文道：“余少校，久仰大名。我听史迪威将军与陈纳德将军多次提及，贵国在华北截获的日军跳频通信，全赖阁下的天才破译。”
“中校过奖了。保家卫国，职分所在。”余则成不卑不亢地伸手相握，指力平稳坚硬。
梅乐斯眼中闪过一抹激赏，顺手从胸前口袋里摸出一枚印着美军海军情报署双头鹰金印的特许镀金打火机，塞在余则成手中：“这是友谊的见证。”
戴笠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霍然转身，抓起桌上一份厚达百页、盖满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与美利坚合众国海军部双重大红火漆印的绝密条约，啪地拍在余则成怀里！
戴笠的声音高亢洪亮，在大厅内回荡如惊雷：
“则成！美利坚合众国与国民政府联合组建‘中美特种技术合作所’的绝密协议，已由委座亲自圈阅批准！”
“中美合作所歌乐山核心基地即日挂牌！美军将无偿向我们提供最新型的高频无线电测向雷达、军用跳频侦听阵列与密码破译机！”
戴笠转过身，冰冷的目光宛如刀锋般狠狠刮过面如死灰的毛人凤，随即重重按在余则成的肩膀上：
“戴某以军统局局长身份，正式任命你余则成，兼任‘中美特种技术合作所中方机要电讯总联络官’！全面接管歌乐山美援无线电侦听破译大权！”
这一道任命，字字千钧！
站在一旁的毛人凤浑身剧烈颤抖了一下，指节几乎要把军裤掐破！
他苦心经营了四年、本打算借中美合作垄断特务权力的最后一张王牌，竟然在此刻被戴笠亲手夺下，全盘交给了余则成！
余则成手按中正短剑，昂首立正，朗声喝道：“学生誓死效忠党国！誓死追随局座！”
戴笠拍着余则成的肩膀，眼中闪烁着枭雄的精芒，附在余则成耳边，压低声音吐出一番让山河为之震颤的冷冽密语：
“则成，梅乐斯带来的机器，能把整个大后方的电波翻个底朝天！”
“你替我盯着白公馆，也替我……盯紧这帮美国人！”
门外走廊的大理石地板上，毛人凤那双布满血丝的阴毒眼眸，隔着反光的磨砂玻璃，死死钉在余则成从容淡定的侧脸上。
冬日冷雨如泼，歌乐山松林漫卷。
深海不仅没有被巨浪吞没，反而顺着这狂暴的历史洪流，悍然杀入了民国与美军情报中枢的最高核心！
……
重峦叠嶂的歌乐山腹地，松涛在凄风苦雨中发出如海潮般的怒吼。
沿着刚用碎石碾压平整的军用公路盘旋而上，两旁随处可见荷枪实弹的美军海军陆战队宪兵与军统特务营警戒哨。铁丝网与暗堡依山错落，几座伪装成农家草房的高压变电所正低沉地轰鸣着。
这里便是刚刚设立、对外仅挂“中美特种技术合作所第一特种工作队”木牌的杨家山核心保密基地。
一辆挂着军统局本部通行红牌的道奇中吉普在覆满松针的泥泞中稳稳刹停。
侍从副官咔哒一声拉开车门，撑起一柄黑油绸雨伞，恭敬道：“余主任，杨家山机要测试靶场到了。梅乐斯中校与美方技术专家已在靶场等候。”
余则成一身笔挺深蓝呢料陆军少校常服，皮靴踏在湿漉漉的碎石路上，未沾半点泥点。
他抬手轻抚了一下腰间蒋委员长亲赐的“忠勇”中正短剑，指尖隔着风衣口袋，触碰到梅乐斯中校所赠的那枚雕刻着双头鹰金印的海军特许打火机，神情温润而沉静。
“有劳林副官。”余则成微微颔首，迈步穿过警卫岗哨。
松林掩映的开阔平地上，一座占地数百平米的美式半圆顶活动板房宛如一只庞大的铁皮怪兽匍匐在山谷之间。数根高达三十米、用钢缆斜拉固定的菱形高频接收天线直刺苍穹，天线顶端的红色航空障碍灯在浓雾中忽明忽暗。
刚掀开厚重的双层防风帆布门帘，一股混合着机油、浓咖啡与臭氧电弧的独特气味便扑面而来。
宽敞的机房内，数十名美军技术军士头戴耳机，在闪烁着绿荧光的示波器前忙碌穿梭。机房正中摆放着几台漆着美军橄榄绿油漆的重型柜式无线电设备，庞大的机身密布着散热百叶与黄铜旋钮，仪表盘上的精密指针正在剧烈颤动。
“局长当真把宝押在这么一个年轻文弱的少校身上？”
板房右侧的休息回廊里，一名身着军统上校制服、面容枯瘦的老牌特务阴阳怪气地冷哼了一声。
正是毛人凤安插在局本部技术处的亲信宋耀廷处长。
毛人凤在罗家湾被戴笠当众夺权，心中怨毒难平，特意命宋耀廷提前赶赴杨家山，暗中煽动美方教官给初来乍到的余则成难堪。
在宋耀廷身旁，站着一名身形魁梧、满脸络腮胡的美军海军技术上尉。此人名叫赫利，是梅乐斯从珍珠港特意调来的高频电讯测试专家。
赫利端着搪瓷咖啡杯，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缓步走来的余则成，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宋处长，这就是戴将军推荐的中方电讯总联络官？”赫利操着生硬怪异的中文，嗓门粗粝，“在华盛顿，即便是在麻省理工学院浸淫十年的工程师，也不敢轻易碰这台SCR-299远程跳频通信枢纽。贵国的军官，懂得什么叫多径混响，懂得什么叫寄生电容吗？”
宋耀廷在一旁虚伪地陪着笑脸：“赫利上尉所言极是。余主任在天津站主理日常译电，对美利坚合众国的尖端仪器，怕是见所未见。”
余则成仿佛没有听见两人的讥讽，神色自若地步入机房核心区。
“赫利上尉。”余则成走到赫利面前，以极为纯正流畅的牛津英语平缓开口，“科学的奥秘在于探索与求证，而不在于国别与狂妄。您杯中的咖啡冷了，或许需要换一杯热的来暖暖嗓子。”
赫利脸色微微一僵。他显然没料到这位年轻的中国少校不仅英语毫无口音，语气中更带着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气度。
赫利冷哼一声，将咖啡杯啪地重重顿在铁皮桌上。
“余少校，梅乐斯中校十分钟后就会过来视察靶场联调。”赫利指着面前那台正在发出刺耳高频啸叫的巨型电台，挑衅道，“这台SCR-299是刚刚从加利福尼亚空运至此的实验样机，专门用于监听日军本土战略频段。然而三小时前完成通电后，整套天线网络陷入了剧烈的周期性啸叫，底噪高达六十分贝，完全压制了信号源！”
赫利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美军军用精工怀表，啪的一声打开表盖：
“本上尉与六名高级技术军士排查了三个小时，尚未厘清原委。既然余少校代表军统技术中枢，我给你五分钟时间。如果你连故障点都摸不着，请你立刻向梅乐斯中校递交辞呈，将总联络官的位置让给懂得尊重技术的人！”
宋耀廷站在一旁，嘴角浮现出幸灾乐祸的冷笑。
在他看来，美军这套高精尖设备连螺丝钉都是特种合金铸造，电路图厚达两百页，余则成连图纸都没摸过，必定当场出丑！
整个机房内的美军军士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抱着臂膀围拢过来，眼神中满是看热闹的戏谑。
余则成神色未变，甚至连外套都没有脱。
他缓步走到那台啸叫不止的SCR-299电台前，修长干净的手指轻轻抚过厚重的电木面板。
滋滋滋……嗡……
耳机里传出的刺耳尖叫声如同金属在砂轮上疯狂刮擦。
余则成并未去翻动那叠厚厚的英文说明书，也没有盲目拧动面板上复杂的变压电位器。他微微侧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眸光缓缓扫过机柜后方粗大如蟒蛇般的线缆走向。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穿过板房墙壁、直接钉入地底的一根足有手臂粗细的纯铜接地棒上。
“调频啸叫呈现出规律的三秒间隔起伏，伴随着轻微的高次谐波杂音。”余则成淡淡开口，声音在嘈杂的机房内清晰可辨，“这绝非机内真空管受损，也不是变压器匝间短路。”
赫利抱着臂膀哂笑道：“余少校，谁都知道是外部干扰，关键是干扰源在哪里？靶场方圆五公里已经实施无线电静默，难道是山里的幽灵在发报？你的时间还剩三分钟。”
余则成蹲下身来，用指尖在接地铜棒周围的泥土上轻轻按了按，随即站起身，拍了拍指尖的红褐色泥屑。
“歌乐山属于典型的川东风化红砂岩地貌。”余则成从容说道，“表层土壤富含氧化铁结晶，而深层砂岩在冬日连绵阴雨中含水极高。赫利上尉将高频地线直接打在浅表风化岩层上，看似打深了三米，实则在深层导电层与浅表氧化层之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天然结型电容。”
此言一出，赫利眼皮猛地一跳。
余则成指着那根铜棒，继续说道：“每当发射机高频载波通过地线泄放，浅层红砂岩由于接触电阻过大无法迅速导走，便在天线回路与大地之间形成了强烈的人为多径反射。上尉所听到的不是什么高深杂波，不过是这台机器自己在跟歌乐山的地壳打架罢了。”
赫利额头渗出了一层冷汗，声音有些发虚：“即便……即便真是接地回路问题，更换接地桩需要重型风镐凿岩，至少耗时两天！五分钟内你怎么解决？！”
“杀鸡焉用牛刀。”
余则成转过身，对随行的军统副官吩咐道：“去炊事班，取一桶滚烫的浓食盐水过来，越浓越好。”
“是！”副官飞奔而去，不出两分钟便提来一只热气腾腾的大铁桶。
“浇在接地棒根部的砂岩缝隙里。”余则成吩咐道。
哗啦一声，滚烫的高浓度浓盐水尽数倾倒在红砂岩缝隙之中。盐水瞬间顺着风化岩的毛细孔渗透扩散，高浓度的钠离子与氯离子极速中和了岩层介质的电荷阻抗，接地电阻瞬间暴跌至零点五欧姆以下！
与此同一刹那，余则成右手食指与中指极其精准地搭在电台面板正中的陶瓷高频天线匹配旋钮上。
他根本无需借助示波器，仅凭敏锐的绝对音感，指尖顺时针轻轻旋转了两度半。
啪嗒！
机房内原本尖锐刺耳的电磁啸叫声，宛如被利刃骤然斩断，瞬间彻底湮灭！
取而代之的，是底噪极其纯净的沙沙轻响。
紧接着，主扬声器内清晰无比地传出一串清脆明亮、节奏分明的美式莫尔斯电码：
滴滴答……答滴答……
“这是……这是昆明呈贡机场第十四航空队后勤司令部的整点联调呼号！”一名美军译电军士失声惊呼，“信号强度满格！信噪比达到了惊人的九点二！”
静！
整座杨家山联合机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那些原本抱臂看笑话的美军士兵目瞪口呆，望向余则成的目光如同在仰望神明。
赫利上尉手中的怀表啪嗒一声跌落在木桌上，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紫，嘴唇哆嗦着，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一桶普通的盐水，轻轻一拧旋钮，竟在两分钟内化解了美军顶级技术团队束手无策的死局！
站在后方的宋耀廷更是面如死灰，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精彩！太精彩了！”
机房门口的大门轰然被推开，一阵爽朗洪亮的掌声伴随着皮靴声踏步而入。
梅乐斯中校身披美军海军深色风衣大步走进机房，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狂热的激赏。
“余少校！”梅乐斯大步走到余则成面前，啪地立正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美式军礼，“戴将军说得没错，你不仅是一位卓越的情报官，更是电讯领域的真正天才！”
梅乐斯猛地转过身，鹰隼般的目光如刀般刮向赫利与宋耀廷，严厉喝道：
“赫利上尉！中美合作所是盟国并肩作战的熔炉，不是展示个人偏见的马戏团！自今日起，凡涉高频侦听、天线匹配与电报归档之一切技术规制，全权遵照余少校之军令执行！谁敢阳奉阴违，立刻卷铺盖回珍珠港洗甲板！”
赫利满面羞惭，啪地立正敬礼：“遵命！长官！”
余则成微微欠身，平静回礼：“梅乐斯中校过奖了。大敌当前，职分所在。”
梅乐斯满意地拍了拍余则成的肩膀，随即压低声音，目光闪烁出一抹罕见的凝重：
“余少校，请随我到特密暗室来。我们刚刚从日军大本营的跳频波段中录下了一段极诡异的密电，更棘手的是……白公馆那边刚刚打来加密专线，毛主任指派的特别卫队，已准备在今夜将重犯陈启明提前起运！”
风卷松涛，寒意刺骨。
余则成金丝眼镜后的眸光微微一凝，平静的面容下，深海的暗涌已然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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