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源起之问

    第840章 源起之问

    整块古台残骸在夹缝乱流之中不断裂解。

    谢彦随着碎石一同向虚无深处坠落，头顶是倾轧而下的夹缝壁垒残余威势，身前域外化身裹挟浓稠黑雾，杀招已经近在咫尺。

    体内，轮回本源与毁灭本源，正在生死重压下疯狂缠绕交织。两股一直彼此排斥的力量，此刻打破隔阂，互相渗透，肉身经脉被两股洪流反复冲刷撕裂，剧痛如同潮水一遍遍冲击神魂。

    滋啦——

    域外化身的黑雾利爪，擦着谢彦的肩膀划过。

    腐蚀性的域外力量瞬间撕开皮肉，黑色毒素顺着伤口往身体里面钻。

    “不要再挣扎。”域外化身的意念混杂空间乱流的轰鸣传来，“你的火种网络已经崩碎，外援断绝，你的世界已经覆灭，逃出去的幸存者自顾不暇，再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谢彦强扛住神魂与肉身的双重剧痛，意识还停留在刚刚那一道诡异信号之上。

    【你们以为，域外主宰，就是一切的源头吗。】

    那句话，还在脑海回荡。

    信号来源，是夹缝最遥远、从未被囚笼体系覆盖的未知深空。既不是先民残响，也不属于已经投诚背叛的那座囚笼，更不可能是域外主宰本身。

    “你听到了没有？”谢彦对着扑杀过来的域外化身开口，声音被乱流撕扯得断断续续。

    域外化身动作一顿，黑雾面庞上露出疑惑：“听到什么？”

    “有别的存在。”谢彦说道，“主宰，未必就是祸乱的根源。”

    域外化身骤然冷笑：“垂死之下，开始妄想虚无的救星？可笑。万千轮回全部的苦难，全部来自主宰的入侵，这是亘古不变的事实。”

    它不相信还有第三方势力，只当是谢彦在绝境之中神魂受创，产生了幻听。

    话音未落，它再次催动力量，滚滚黑雾凝聚成锁链，从四面八方锁死谢彦周身空间，要牢牢禁锢住他的躯体，完整捕获双本源载体，带回夹缝深处献给主宰。

    漆黑锁链缠绕过来，谢彦体内两股正在融合的本源骤然爆发。

    一白一黑两道光芒自体内同时炸开。

    轮回的安稳厚重，毁灭的狂暴凌厉，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向外冲击。

    铛铛铛铛！

    缠上来的黑雾锁链，接连崩断。

    两股本源融合，并不是完美的调和。每一次力量宣泄，都在持续损伤他的内脏与神魂。代价巨大，可爆发出的威力远超单独使用其中任意一种。

    “双本源真正融合？”域外化身神色大变，“这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状态！”

    先民的记载之中，轮回本源与毁灭本源互斥，历代载体最多只能做到制衡共存，从来没有人敢推动二者互相融合。强行融合的结局，大多是载体直接神魂俱灭。

    “你在自杀！”域外化身厉声大吼。

    “不融合，也是死。”谢彦在翻滚的乱流之中稳住身形。

    四周，旧世界的残片不断碎裂，被夹缝虚无一点点消融。曾经的那座囚笼，已经彻底不复存在。

    可那道来自夹缝深空的神秘信号，没有消失。

    又一段零碎的信息碎片，跨越遥远距离，断断续续传入谢彦的脑海。

    “囚笼，域外主宰，毁灭与轮回……全部，都诞生于同一场最初的实验。”

    谢彦心神巨震。

    最初的实验？

    他脑海闪过之前先民残响留下的破碎记忆。远古先民铸造万千囚笼，是为了抵御域外主宰入侵。如果二者同源，那过往全部认知，都将被彻底推翻。

    域外主宰仿佛感知到远处传来的陌生信息流，隔着遥远空间，一道暴怒的意志轰然扫过这片乱流区域。

    “是谁！胆敢泄露被封禁的过往！”

    主宰本体依旧身负重伤，无法直接降临此地。但是这一道意志扫过，整片夹缝乱流都剧烈翻腾。

    域外化身浑身黑雾疯狂颤抖，本能地跪倒在虚空之中，不敢再有半分多余动作。

    “主宰！”

    遥远深空那道神秘存在，并不畏惧主宰的意志。没有爆发战斗，仅仅只回了一缕淡淡的意念。

    “你封锁真相无数轮回，也挡不住载体触碰到双本源的终点。”

    主宰的意念越发暴戾：“你敢干涉我的猎物！”

    “我不打算救他。”神秘信号平静回复，“我只是把被掩埋的真相，丢给他自己选择。”

    对话到此戛然而止。

    那道来自深空的信号，彻底切断联系，不再传递任何讯息，仿佛从未出现过。

    谢彦站在虚空乱流之内，心中积压无数疑问。

    域外化身缓缓抬起头，眼底充满疯狂与嫉妒：“不知道哪一处苟延残喘的旧时代残魂。就算告诉你所谓的真相又如何，你今天依旧逃不掉。”

    主宰的意志虽然没有直接出手，却给域外化身下达新的指令。

    不必再追求完整活捉。

    优先摧毁谢彦的神魂，剥离他体内已经开始融合的双本源，本源碎片就算损毁一部分也无所谓，绝对不能让这份力量彻底成型。

    域外化身得到命令，不再留手。

    残缺的黑雾躯体直接开始自我引爆，以损耗自身全部残存本体作为代价，凝聚出一记终极杀招。

    漆黑的光球在虚空之中急速膨胀，周遭夹缝乱流被强行吸附过来，全部汇入光球之内。

    “死吧！”

    毁灭光球裹挟足以撕碎神魂的威力，朝着谢彦碾压过来。

    谢彦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撑不住这种等级的攻击。双本源融合尚未完成，肉身残破，没有火种外援，身处狂暴的夹缝虚空，没有任何退路。

    他咬牙，催动体内正在交融的黑白本源，把两股力量全部调动到极限。

    黑白二色光芒在身前交织成一面防御屏障。

    轰隆——————！！

    光球狠狠撞在屏障之上。

    第一层屏障瞬间粉碎，狂暴的力量一层层冲刷谢彦的躯体。骨头接连断裂，大口鲜血不断喷涌而出。

    身体被爆炸冲击波掀飞出去，在虚空之中远远倒飞。

    就在他的神魂即将被域外力量侵蚀瓦解的瞬间，两股融合到一半的本源，产生了一次奇异共振。

    共振波纹无形扩散，竟然短暂撕开了夹缝局部的维度，无意间撞开一处随机的空间裂隙。

    一股巨大的拉扯力量从裂隙之中传出，直接拽住谢彦正在溃散的身体。

    域外化身见到变故，脸色大变，拼尽残余力量甩出几道黑雾飞索，想要把谢彦拽回来。

    几根飞索缠上谢彦的手腕脚踝。

    可裂隙的吸力太过狂暴。

    滋啦几声撕裂声响，两条脚踝处的飞索直接被扯断，唯独一根黑雾锁链死死扣住谢彦的手腕，没有脱落。

    下一秒，谢彦整个人被空间裂隙一口吞入。

    空间裂隙快速闭合收缩。

    域外化身被残留的空间弹开，只能眼睁睁看着裂隙一点点消失在夹缝之中。

    虚空之中，只剩下半截断裂的黑雾锁链，还在缓缓飘散。

    域外化身望着裂隙消失的位置，气急败坏。

    “跑了！明明只差一步！”

    它立刻向主宰传递讯息，汇报刚刚发生的一切。

    遥远的夹缝深处，主宰本体的意念传来，冰冷而凝重。

    “双本源融合被打断，但是并未消亡。那道随机裂隙，通向未知坐标。立刻调动所有可用的搜寻力量，全夹缝地毯式追踪锁链残留的气息。

    无论他逃去哪一座隐秘角落，必须找到谢彦。

    另外，彻查那一处深空，找出泄露远古真相的那个存在。”

    ……

    另一边。

    剧烈的眩晕席卷意识。

    谢彦感觉自己的躯体被无数空间碎片反复切割。手腕上那根没有断掉的黑雾锁链，还牢牢锁在皮肤上，源源不断向外泄露一丝微弱的域外气息。

    这一道气息，既是隐患，也是追踪标记。

    不知道穿越多少层维度，身体重重摔落在坚硬的地面。

    他艰难睁开双眼。

    周围不是昏暗的夹缝虚空。

    头顶看得见天空，空气中有流动的风。

    这是一处完整的世界。

    可入目所见，大地之上遍地残破的古老遗迹，断裂的石碑，废弃的巨型阵纹基座。

    而远方地平线，一座无比庞大、陌生的巨型建筑，静静矗立。

    建筑外壁刻满纹路，那些纹路，既不属于万千囚笼的先民风格，也不是域外主宰的黑暗符号。

    谢彦撑着残破的身体半坐起来，手腕上那截锁链还在微微发烫。

    就在这时，四面八方，一道道模糊的人影，从遗迹废墟的阴影里面，缓缓走了出来。

    这些人的气息混杂轮回与毁灭两种本源。

    和他，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