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叛离的囚笼

    第839章 叛离的囚笼

    天地崩毁的轰鸣不绝于耳。

    夹缝壁垒冲破空间隔膜，漆黑无边的黑暗笼罩大半片天穹，一块块大陆板块不断崩解坠落，古台基座已经垮掉大半，碎石不断向着虚无深渊飘落。

    谢彦孤身守在正在瓦解的中转阵眼，胸口聚合的金色火球明暗不定。

    绝大多数逃难的神魂，已经顺利落地各个幸存囚笼，传回平安抵达的反馈。

    可刚刚那一道刺目的中断信号，死死钉在火种网络之中。

    数百名本世界的幸存者，没有死于域外追杀，没有湮灭在夹缝风暴，而是被接收他们的那一座轮回，主动切断接收阵域，直接抛弃在凶险的夹缝虚空。

    “为什么……”谢彦心神巨震，意识顺着火种链路急速追溯过去。

    隔着层层夹缝维度，他窥见了那座囚笼之内发生的景象。

    那座世界，本土高层畏惧域外主宰的力量。他们收到跨世界的真相，看见源源不断外来神魂涌入本土，没有选择并肩作战，反而生出别的心思。

    外来的幸存者，会消耗本土资源，会带来域外追击的风险。权衡利弊之后，他们直接关闭接收阵纹，舍弃数百异乡灵魂，用来保全自己本土安稳。

    域外化身站在数丈之外，黑雾躯体残缺不全，却发出嘲弄的意念。

    “看见了吗。你拼上性命搭建起来的联合，本就是一场笑话。恐惧与自私，藏在每一座轮回的心底。只要代价足够沉重，同盟瞬间就会土崩瓦解。”

    谢彦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他冒着身死的风险打通火种网络，赌上一切让各个囚笼互通有无。可刚刚见到一丝曙光，背叛就已经出现。

    火种网络之中，其他幸存囚笼很快也察觉到这一场背叛。

    一道道愤怒、震惊的意念，顺着链路此起彼伏传来。

    “他们怎么敢这么做！”

    “我们分享密钥，分出火种本源支援这边，他们却直接抛弃逃难者！”

    可隔着遥远的夹缝，其余轮回除了愤怒，什么都做不到。没办法跨越维度去问责，更没办法把夹缝里濒死的那几百人重新捞回链路。

    夹缝虚空之内，域外游荡的黑雾已经围拢过去，那数百道神魂的光点，正在一个接一个熄灭。

    谢彦试图调动残存火种微光，重新开辟一条支流去营救。

    但头顶夹缝壁垒的碾压之力持续加重，他肉身已经濒临溃散，胸口聚合火球的能量，大半要用来维持剩余尚未完全落地的神魂链路，根本抽不出多余力量折返救人。

    “救不了。”谢彦低声吐出三个字，心底一阵冰凉。

    域外化身缓缓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破碎的石砖直接化为粉末。

    “这就是现实。你以为唤醒先民残响、串联万千火种，就能逆转大局？无数轮回之中，有人抗争，就有人屈膝。那座囚笼，已经暗中向主宰递出投诚的讯息。舍弃异乡幸存者，就是他们上交的投名状。”

    谢彦猛地抬眼：“投诚？”

    “没错。”域外化身黑雾翻涌，“他们打算交出世界的火种坐标，换取主宰许诺的，苟延残喘的机会。”

    火种网络之内，很快传来印证。

    那一座叛离的囚笼，直接切断全部对外火种连接，关闭所有共鸣通道，主动隔绝和其余抵抗阵营的一切往来。

    原本数十座囚笼组成的抵抗网络，瞬间少掉一员。

    “同盟还没有成型，就已经出现裂痕。”谢彦心头沉重。

    现在还不是沉溺于悲愤的时候。

    头顶，夹缝壁垒已经压到头顶，毁灭的重压不断撕扯他的肉身，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承压声响。古台阵眼大半已经崩塌，中转链路还剩下最后一小批神魂正在完成落地。

    域外化身残缺的躯体正在缓慢修复，它不急于立刻击杀谢彦，打算看着谢彦亲眼见证自己所有希望一点点破灭。

    “你的民众，大部分已经送走，却有数百人死于同类背叛。你拼死搭建的联盟，从内部裂开缺口。而你，马上就要随这座囚笼一同被壁垒碾灭。”域外化身声音冰冷，“归顺主宰。交出你体内完整双本源的秘密。我可以许诺，允许那些已经逃出去的幸存者，保留一线活下去的机会。”

    谢彦冷笑一声：“主宰的许诺，你自己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域外化身手掌抬起，黑雾在掌心盘旋，“你没有别的筹码。”

    就在二者对峙之间，火种网络陆续传回最后一批神魂安全抵达的信号。

    所有从这座世界撤离的幸存者，除了被背叛舍弃的数百人之外，其余全部平安抵达各个抵抗囚笼。

    中转任务，到此完成。

    谢彦可以关闭火种中转枢纽了。

    可一旦断开网络，他就失去所有异乡火种微光的加持。胸口的金色聚合火球会直接溃散，他将只剩下自身残破的双本源，独自面对域外化身，还要承受夹缝壁垒的灭世碾压。

    “链路全部收尾。”谢彦心中确认完毕。

    他没有立刻切断网络。

    一个冒险的念头，在脑海升起。

    那一座叛离投诚的囚笼，刚刚才切断对外连接，但火种共鸣的余波还没有完全消散，残留极短时间的信号缝隙。

    他可以借着这最后的缝隙，把那座世界暗中投诚、出卖逃难者的真相，强行广播，送入还在坚守抵抗的所有囚笼。

    代价巨大。

    广播真相需要爆发残余全部聚合火种力量。力量宣泄完毕，网络会直接崩断，他会彻底失去所有外援。并且爆发的波动，会瞬间吸引头顶夹缝壁垒更多的注意力，碾压速度会骤然加快。

    域外化身隐约察觉到谢彦的意图，脸色骤变。

    “你想干什么！不许散播讯息！”

    那座叛离的囚笼最害怕的，就是自己背叛的行径被所有抵抗轮回知晓。一旦真相传开，其余囚笼会永久提防它，它就算想要继续暗中勾结主宰，也再难欺骗别人。

    谢彦不再犹豫。

    “真相不该被掩埋。”

    他催动胸口快要耗尽的金色火球，将叛离囚笼出卖同胞、向域外投诚的全部经过，化作一股金色信息流，顺着那转瞬即逝的信号缝隙，向着火种网络所有尚存节点，全力广播出去。

    轰————！！

    金色信息流席卷整个残存的火种网络。

    一座座坚守抗争的囚笼，全部接收到这段讯息。

    震惊、愤怒、戒备的意念此起彼伏响起。

    那一座叛离的轮回内部，本土高层察觉到真相外泄，陷入巨大的恐慌，疯狂催动本土火种，想要抹除外来广播的讯息，却已经来不及。

    做完这一切，聚合火球能量彻底烧空。

    耀眼金光瞬间熄灭，所有跨夹缝火种链路，寸寸崩断。

    万千囚笼搭建起来的共鸣网络，就此宣告瓦解。

    没有了外来微光加持，谢彦身上所有金色防护全部消失。

    头顶，感受到巨大能量爆发的夹缝壁垒，碾压速度骤然暴涨。

    漆黑无边的黑暗轰然压落，脚下残存的古台彻底粉碎，整块地基向着夹缝虚无坠落。

    整个世界，步入最后的崩塌。

    域外化身抓住机会，裹挟滚滚黑雾，趁着空间崩坏的乱流，全力一击直扑谢彦心口。

    “做完这些，你可以去死了！”

    谢彦脚下已经没有立足之地，跟着破碎的古台残片一同向下坠落。

    上方是碾压而来的夹缝壁垒，身前是域外化身拼死杀招，四周是狂暴无序的夹缝乱流。

    绝境之中，谢彦忽然察觉到自己体内，那两种一直共存的本源，在生死压迫之下，开始产生新的异变。

    毁灭本源与轮回本源，原本一直互相制衡拉扯，此刻在死亡威胁刺激下，两股力量不再对抗，开始互相缠绕、融合。

    可就在融合刚刚启动的瞬间。

    已经崩断的火种网络深处，一道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陌生信号，悄悄触碰了谢彦的神魂。

    不属于先民残响，不属于域外主宰，也不属于任何一座已知的囚笼。

    信号来自夹缝更遥远、从来没有被任何人涉足过的未知深处。

    那道信号只传递过来一句话。

    “你们以为，域外主宰，就是一切的源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