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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来，我师父家里鸡飞狗跳，脸面丢尽，肯定被缠得焦头烂额，根本无暇去厂党委交检举信追查我账目的事儿，我就能趁机去邻县找我二叔借钱，慢慢把这三百八十块钱的亏空给填上！”审讯室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
万涿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拢，活像吞了个生鸡蛋。
楚灼站在原地，脑门上緩緩打出了一排问号。
好家伙。
她见过买凶杀人的，见过伪造不在场证明的，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动用“密室声学诡计”这种高端刑侦手段，仅仅是为了给领导家里制造点家庭伦理狗血剧，好让自己迟交三天检讨和欠款的！
这就好比一个大盗费尽心机挖穿了银行金库的钢筋混凝土墙壁，结果进去只顺走了保安桌上的一盒火柴。
这脑回路，简直是卧龙凤雏见了都得递根烟的水平。
“等等。”
万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满脸荒唐地问道：“就算你只是想挑拨他们夫妻关系，那磁带里为什么要录摔碗声，还让徐丽喊什么‘我砸死你个老不死的’，最后还搞出重物倒地的动静？你这不纯属按着杀人现场录的吗？！”
“那是徐丽自己临时加的戏啊！”
孟凯崩溃地抓着头发喊道：“徐丽以前在乡下宣传队演过《白毛女》和《夺印》，戏瘾大得很，我只让她哭着骂两句狠话，谁知道她一开口就刹不住车了！”
“她非说吵架得有冲突高潮才真实，自己顺手抄起工具室里两个裂了口的破搪瓷碗砸在地上，还把旁边一袋五十斤的废棉纱推倒在地上配音！”
“我当时嫌再录一遍麻烦，寻思着反正隔着窗户放给邻居听个热闹，动静越大越能把妇联招来，就这么凑合着留下来了，谁能想到我师父昨晚真被人给砸死了啊！”
楚灼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破案了，原来是个信念感极强的体验派老戏骨。
“那这盘磁带是怎么到梁守业家收录机里的？”
暨昭然抓住了最核心的盲点，眼神如炬地逼视着孟凯：“你说你昨晚七点四十就去仓库加班了，那这盘你准备用来‘自保’的预案磁带，为什么会在昨晚九点半准时在案发现场响起来？！”
“因为磁带是我昨晚七点钟去师父家求情的时候，提前塞进他家收录机里的！”
孟凯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交代道：“昨晚七点整，我揣着这盘磁带去了趟师父家，想最后求他宽限我两天，要是他松口，这盘磁带我就不用了。”
“结果我师父铁了心不松口，还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
“当时他骂得口干，转身去灶房给我俩倒凉白开，我就趁那十几秒的工夫，把这盘假磁带塞进了他家八仙桌上那台双卡收录机的B卡槽里，还把音量旋钮拧到了最大！”
“我本来打算先假装顺从离开，等半夜九点半街坊邻居都躺下、屋里最安静的时候，再偷偷摸回他们院里，拿根竹竿从窗户缝伸进去戳一下播放键，放完就跑！”
“结果我七点半刚走出家属院大门，就被后勤主任堵了个正着，直接抓去仓库卸了半宿的机床配件，那盘磁带我压根就还没来得及去按播放键啊！”
话音落下，整个一号审讯室落针可闻。
暨昭然和楚灼对视了一眼，两人眼底同时闪过一抹凝重。
“万涿。”暨昭然猛地站起身。
“到！”
“你立刻带郑红兵去一趟第三纺织厂技校，找仓库保管员老李头、搬运工大刘和王木匠，分开核实孟凯昨晚七点四十到十一点半的动向，精确到每一分钟！”
“是！”万涿抓起大盖帽，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审讯室。
暨昭然又转向楚灼：“走，去二号审讯室，会会那位‘百灵鸟’。”
两分钟后，隔壁二号审讯室。
二十一岁的徐丽正坐在椅子上抹眼泪，她烫着时兴的空气刘海，穿着一件水红色的泡泡纱衬衫，一见暨昭然和楚灼推门进来，还没等审讯员开口，自己就先吓得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公安同志，我交代，我全都交代！”
徐丽哭得梨花带雨，举着双手发誓：“我就是帮孟凯配了个音，他说梁会计在技校给他穿小鞋，他想录一段梁会计两口子打架的动静，去吓唬吓唬梁会计的小舅子，好让梁会计家里闹腾两天出出气！”
“他还答应事成之后给我买条百货大楼的的确良百褶裙，我真是看在裙子的面子上才帮他喊了两嗓子，我连梁会计家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啊！”
楚灼拉过椅子坐下，慢吞吞地问了一句：“那句‘我砸死你个老不死的’，是孟凯教你喊的，还是你自己发挥的？”
徐丽抽噎了一下，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属于文艺骨干的矜持与委屈：“那、那不是为了艺术效果嘛……”
“孟凯就写了两句干巴巴的词儿，一点情绪张力都没有，我以前在知青点排练活报剧的时候，团长说了，吵架戏就得往死里喊才有感染力，我就顺嘴加了一句词儿，还砸了俩破碗……”
说到这儿，徐丽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看了看暨昭然那张黑如锅底的脸，弱弱地问：“公安同志，在车间工具室里搞恶作剧配音，顶多算个批评教育吧？不至于抓起来坐牢吧？”
“恶作剧？”
楚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昨晚九点半，梁守业在家里被人用黄铜奖杯砸穿了颅骨，当场死亡，死状跟你在磁带里配音演练的过程一模一样。”
“嘎？！”
徐丽两眼一翻，连哭都忘了，整个人直挺挺地瘫软在椅子背上，裤脚底下一热，差点当场吓尿了裤子。
“死、死了？！真砸死了？！我的亲娘姥姥啊，我这张破嘴怎么跟开了光似的啊——”
看着在椅子上鬼哭狼嚎的徐丽，楚灼和暨昭然一时间竟然有些无言以对。
这叫什么事儿？
两个卧龙凤雏在车间工具室里排练了一出“杀夫大戏”，结果当晚就有人照着他们的剧本，在现实里上演了真人版！
半个小时后。
万涿和郑红兵顶着一头热汗，大步流星地从所外头跑了回来。
刚一进大办公室，万涿就把湿透的警帽往桌上一拍，冲着暨昭然和楚灼苦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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