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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惠一拍大腿，恨得牙根痒痒：“小孟这人嘴甜，三天两头往我们家跑，前天我跟老梁因为给我妈寄钱的事儿在院里吵架，就是小孟在旁边拉的架！昨天下午我拎着包回娘家的时候，正好在厂门口碰见他，我还跟他抱怨说这两天不回家住了，让他在食堂给老梁带两顿饭！”“怪不得他知道屋里没人，怪不得他能把录音词儿编得跟我们吵架的内容一模一样！这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啊！”
动机、作案时间、知情条件，全部严丝合缝地指向了孟凯。
万涿摩拳擦掌：“暨队，我这就带人去技校把孟凯给抓回来？！”
“不光要抓孟凯，还要把帮他配音的那个女人一起挖出来。”
楚灼看了一眼桌上的收录机，冷静地补充道：“孟凯是个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他自己或者找别的男人捏着嗓子模仿梁守业那两句粗声粗气的呵斥还勉强能糊弄过去，但磁带里那个女人的哭喊声，音色、共鸣腔和方言口音跟苏大姐高度相似，绝不是随便找个女工就能录出来的。”
“而且录音地点就在织布车间附近，说明这个帮他配音的女人，极有可能就是第三纺织厂织布车间的女工，而且平时跟孟凯关系匪浅！”
暨昭然深以为然，当机立断道：“片警，立刻去厂工会和保卫科摸排，查清楚孟凯在织布车间跟哪个女工走得最近，尤其是那种嗓门大、会学人说话、声音像苏惠的女职工！”
“万涿，跟我去技校财务室，拿人！”
第三纺织厂是个几千人的熟人社会，谁跟谁搞对象、谁跟谁走得近，根本瞒不过车间里那些八卦大妈的眼睛。
不到四十分钟。
孟凯就被暨昭然和万涿直接从技校办公室里戴上手铐押上了吉普车。
与此同时，片警也一路小跑着追了过来，喘着粗气扒着车窗汇报道：“暨队，查清楚了！孟凯最近正跟一车间的一个返城女知青徐丽搞对象呢！”
“那个徐丽以前在乡下宣传队待过，最拿手的就是学人说话配音，厂里人都叫她‘百灵鸟’，前天她还在车间里学苏惠吵架逗大家乐呢，而且一车间的工具休整室跟织布大车间就隔着一面薄砖墙！”
“把徐丽也一并传唤回所里，分开羁押！”
暨昭然冷声下令。
上午十一点，城关派出所一号审讯室。
二十三岁的孟凯坐在铁椅子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确良衬衫，脸色苍白，眼神飘忽不定，两条腿在桌子底下控制不住地打摆子。
当他看到暨昭然把那份梁守业亲笔写的贪污检举信拍在桌上时，嘴唇哆嗦了一下，却依然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狡辩。
“公、公安同志，我承认我挪用了学校三百多块钱经费，可我昨晚已经去师父家里给他磕头认错了，我走的时候我师父还好端端的！”
孟凯咽了口唾沫，极力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后头我师母苏惠从娘家回来，他们两口子因为钱的事儿打起来了，连街坊邻居都听见我师母喊着要砸死我师父的录音了，杀人的分明是我师母，你们抓我干啥啊？！”
“还在提那盘录音？”
楚灼抱着手臂站在审讯桌旁，连椅子都没坐，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孟凯：“孟凯，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找了宣传队的徐丽模仿你师母的声音，再把磁带放出来骗过街坊邻居，这招狸猫换太子就天衣无缝了？”
听到“徐丽”两个字从楚灼嘴里吐出来的瞬间，孟凯的瞳孔骤然放大，呼吸瞬间乱了节奏！
“你、你们胡说八道什么，这跟徐丽有什么关系？！”孟凯声音拔高了八度，色厉内荏地叫嚷起来。
“啪！”
万涿直接把那台从梁家搬回来的红灯牌双卡收录机砸在了审讯桌上，震得铁皮桌面哐当直响。
楚灼走上前，伸手按下播放键，将音量拧到最大。
“滋——咔哒、咔哒、轰隆、咔哒、咔哒、轰隆……”
那阵沉闷而富有节奏的织布机运转轰鸣声，在狭小封闭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楚灼居高临下地盯着孟凯那张瞬间血色尽失的脸，一字一顿地抽掉他脚下最后一块木板。
“听清楚了吗，孟大出纳？”
“这是1515型有梭织布机群开动时的机械共振声！”
“你师父家住南区家属院，离车间八百米远，而且第三纺织厂这个月取消了夜班，每天傍晚六点织布车间就彻底拉闸停机了！”
“如果这盘磁带真是昨晚九点半案发时在你师父家里录下来的，请问，这磁带底噪里清清楚楚的几百台织布机轰鸣声，是鬼在半夜帮你开的机器吗？！”
轰——！
孟凯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像是被迎面砸了一记重锤，冷汗顺着鬓角瀑布般往下淌。
他千算万算，算准了徐丽的嗓音能以假乱真，算准了老式收录机的音质粗糙能掩盖瑕疵，却做梦也没算到，车间工具室隔壁那习以为常的织布机轰鸣声，会被录进磁带的空白底噪里！
“昨天中午十二点半，趁着车间工人都去食堂吃饭、只有自动织布机还在空转的工夫，你带着徐丽溜进了一车间隔壁的工具休整室！”
暨昭然猛地俯身撑住桌面，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厉声喝道：“你骗徐丽或者串通徐丽，由她模仿苏惠的哭喊，由你压低嗓子模仿梁守业的呵斥，还在工具室里摔碎了两个旧搪瓷碗模拟打斗声，提前录好了这盘嫁祸磁带！”
“徐丽现在就在隔壁二号审讯室里关着，你以为她会替你背这个故意杀人的死罪吗？！”
“别问了！我招，我招了！”
孟凯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双手抓着手铐在铁桌上哐哐乱砸，哭得涕泪横流。
“那盘磁带确实不是昨晚录的！是我昨天中午找徐丽在一车间工具室里提前录好的！是我鬼迷心窍，是我找人录了假磁带想栽赃给我师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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