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暨昭然和辛建白立刻俯身凑到录音机前。楚灼再次放出那段空白底噪。
这一次，有了楚灼的节奏引导，两人瞬间从那层刺耳的电流沙沙声底下，剥离出了那股隐约却沉重的“咔哒轰隆”声！
门口维持秩序的片警常年驻扎在纺织厂片区，耳朵一动，脱口而出：“嘿，这动静我熟啊！这不就是咱们第三纺织厂织布车间里，那几百台1515型有梭织布机同时开动投梭的轰鸣声吗？！”
“对，就是大型有梭织布机群运转的次声波与机械共振噪音！”
楚灼拍了拍手上的灰，给出了一个让全屋人头皮发麻的结论：“苏惠没有撒谎，这盘磁带，根本就不是昨晚案发时在这间屋子里实时录制的，而是一盘早就提前录好的预制磁带！”
“什么？！”
万涿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提前录好的？为什么啊？咱们这儿不就是第三纺织厂的家属院吗，录进点织布机的动静有啥稀奇的？”
“稀奇就稀奇在时间和空间上，完全对不上号。”
楚灼走到门口，指了指远处高耸的工厂红砖烟囱，条理清晰地剖析道。
“第一，这片家属院位于厂区最南端，距离北区的织布车间足足隔了两条马路和一个大操场，直线距离超过八百米，而且这间平房门窗紧闭，家用收录机自带的驻极体麦克风拾音半径只有三到五米，绝不可能在屋里录下八百米外车间的机械轰鸣！”
“从磁带里织布机噪音的声压级和混响反射来看，录音地点距离织布车间绝对不超过二十米，甚至就在车间墙壁一墙之隔的附属房间里！”
“第二，也是最致命的一点——”
楚灼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苏惠：“苏大姐，你们第三纺织厂的织布车间，昨晚九点半开工了吗？”
苏惠猛地回过神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大声喊道：“没开工！绝对没开工！这个月全市工业用电紧张，厂里从上礼拜开始就取消了夜班三班倒，所有织布车间每天傍晚六点准时拉闸停电，夜里连只蚊子飞的动静都没有，哪来的织布机响啊！”
轰！
这话一出，刚才还在外头议论纷纷的纺织厂邻居们瞬间炸了锅。
“对对对！苏惠说得对，咱们厂这个月停夜班了，晚上车间黑灯瞎火的，压根就不开机器！”
“我的老天爷，车间只有白天才开机器，那这磁带岂不是大白天在车间附近录的？！”
“大白天录好了两口子吵架杀人的声音，等到大晚上把老梁杀了，再拿录音机放出来给我们这帮老街坊听……这也太邪乎了吧！”
暨昭然的眼神瞬间冷冽到了极点。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台红灯牌收录机，瞬间推翻了之前的初步判断，将整个凶案的脉络彻底翻转了过来。
“好一招瞒天过海、借刀杀人。”
暨昭然声音冷得像冰渣子：“凶手事先找人模仿梁守业和苏惠的声音，在白天的织布车间附近录好了这盘争吵行凶的假磁带。”
“昨晚九点半，凶手趁苏惠赌气回娘家、梁守业独自在家的空当敲门进屋，用黄铜奖杯将梁守业一击毙命！”
“杀人之后，凶手并没有立刻逃离，而是从容不迫地把这盘预制磁带塞进梁家的收录机里，把音量拧到最大播放出来，故意让前后院的邻居全部听见‘苏惠哭喊杀人’的动静，制造夫妻吵架激情行凶的假象，完美嫁祸给百口莫辩的苏惠！”
辛建白听得后背直冒凉气，推了推老花镜感叹道：“要不是小楚同志耳朵尖，从几秒钟的底噪里揪出了这织布机的动静，苏惠这口黑锅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啊！”
苏惠瘫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谢谢女菩萨！谢谢公安同志还我清白啊！”
楚灼连忙侧身避开她的大礼，目光重新落回尸体和屋内的陈设上。
“既然是预谋杀人加精准嫁祸，说明凶手不仅对梁守业的家庭矛盾了如指掌，知道他们夫妻俩最近在闹别扭，而且一定和梁守业有着你死我活的直接利益冲突。”
“搜！”
暨昭然大手一挥：“万涿，重点搜查梁守业的公文包和书桌抽屉，他是厂办技校的总务会计，看他最近在查什么账！”
“是！”
万涿干劲十足地冲进东厢房的书房，不到三分钟，就捧着一个黑色的旧人造革公文包跑了出来。
“暨队，小楚，你们快看这个！”
万涿从公文包夹层里抽出一份写了一半的《关于技校后勤经费亏空问题的检举汇报材料》，以及几张粘贴着收据的报销凭证。
暨昭然接过来扫了一眼，眉头立刻锁紧：“孟凯？”
听到“孟凯”这两个字，地上的苏惠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震惊：“小孟？他不是我们家老梁手把手带出来的徒弟吗？”
楚灼凑到暨昭然身侧，看了一眼检举材料上的内容。
上面用梁守业工整的钢笔字写得清清楚楚：其徒弟、技校出纳兼采购员孟凯，在过去半年里通过虚开教学器材发票、涂改食堂采购单据等手段，私自挪用学校经费共计三百八十元整。
梁守业在前天下午核对季度总账时发现了这笔亏空，限令孟凯在昨晚之前把钱退回来，否则今天一早就将这份检举材料直接递交厂党委和城关派出所！
“三百八十块钱，足够判个五年以上的贪污罪，更别提还要被技校开除公职、全厂通报批评了。”
楚灼指了指地上那尊沾血的黄铜奖杯：“而且你们看，这尊‘先进财务工作者’的奖杯原本摆在博古架最里面，死者前天刚跟苏惠吵过架，昨晚又知道苏惠回了娘家，怎么会允许一个外人进屋后走到他侧面去拿奖杯？”
“只有一个解释，昨晚来敲门的人是他最信任、平时经常出入他家的徒弟孟凯！”
“孟凯假借上门送还款或者求饶的名义进了屋，趁梁守业低头看账或者转身倒水的工夫，顺手抄起奖杯从侧后方痛下杀手！”
“苏大姐。”暨昭然转头看向苏惠：“你前天跟梁守业吵架、昨天赌气回娘家的事，孟凯知道吗？”
“知道！他全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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