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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林渊如同疯魔一样的话语，城头上剩下的七个老头站在风里，脑子里嗡嗡作响，半天转不过弯来。在登上这城头之前，他们自以为已经把林渊摸得透透的，无非是个趁着朝局糜烂出来趁火打劫的不知名武将，这种人顶天了也就敢谋财，断然不敢害命。
方才他们之所以拿出了十几箱家当打发他，怕的只是这帮丘八在城里乱砸乱抢，把崔家人几代苦心经营的平舒县糟蹋得一团糟。
毕竟在这帮读书人看来，武将就是一群没脑子的莽夫，治国治天下终究还是要靠文官；自古以来文官天生就高武官一头，这也是皇权默许的结果。
最关键的是，在林渊砍人之前，所有姓崔的人眼里都有一条铁律：清河崔氏是天下第一大姓、五姓七望之首，朝堂六部、天下州郡，到处都是崔家的门生故吏。
哪怕代郡这一脉只是分支，那也是紧要的主干分支，他们同样姓崔，杀他们和杀清河崔氏本家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你别说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将军，便是当今皇帝，没有铁案如山的谋逆大罪，也绝不敢无缘无故砍崔家人的脑袋！
可是，林渊他真的敢。
连他妈一句场面话都没有铺垫，连半点转圜余地也没有留，拔出刀照着脖子当场就砍。他们想不通林渊凭什么这么大胆，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敢这么做，但排除掉所有不可能，剩下的唯一一个可能就是——他有病，脑子根本就不正常。
转念一想也是，当兵打仗的人，天天在死人堆里生死游离，脑子怎么可能正常？
沉默了半晌，还是崔世渊率先开了口：“将军，此番按人头交足一千两之后，当真可放我等一条生路？”
说话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在打颤。
人越老，其实越怕死。更何况像他们这种活了大半辈子、享尽了人间富贵的人。往日里身居高位，在衙门和族里出门谁都要让着，恭恭敬敬喊一声老大人；哪怕遇到明明什么都不懂的差事，也喜欢跳出来指手画脚证明自己的存在感，对谁都是仰着鼻孔看。这就是权力带来的魅力。
在大雍朝堂这个地方，年纪越大本身就越受人尊重，他们会理所当然地认为宗族礼法就该如此。其实老人既不能下地干活，也不能提刀上阵，半粒粮食都种不出来，真正年轻力壮的人才能下地干活；可人总有老的那一天，定规矩的人为了给自己的晚年留道保险，才把这套尊老敬宗的礼法立得死死的，也没人会去质疑，甚至到现代社会之后，这种思想依旧有，叫做养儿防老。
崔世渊在这套规矩里安安稳稳享了几十年尊荣，何曾受过这种把脑袋别在刀口上的惊吓？这一回，他是真的慌了。
林渊笑了笑：“诶，我这个人讲话向来算数的嘛。”
站在后面的几个老头听见这话，全都沉默了。你他妈这也叫讲话算数？不过看着旁边石阶上的血迹，终究没人敢开口质问。
旁边的崔世诚硬着头皮躬身道：“将军勿怪。非是我等质疑将军的信用，但诚如将军方才所言，先前我等确实有隐瞒不实之处。如今合族老小皆如惊弓之鸟，不知将军可否立个誓言？也好叫我等回院之后，安抚族人安心凑钱。”
崔世诚当然没敢把话挑明，但他意思很清楚，就是怕林渊拿了钱照样出尔反尔。眼下他们心里唯一的念想就是：你就算再疯再敢砍人，总不至于连自家的祖宗也不要了吧？
林渊听完笑了笑：“看来诸位还是不信我。好吧，那便让诸位安心——我以我林氏宗族列祖列宗起誓，此事我拿了银两立马走人，绝不再犯崔家秋毫；若违此誓，叫我林氏列祖列宗断绝香火，往后除出士林，永世不再列为世家大族！”
发完誓，林渊放下手，眼睛一眯，看着他们说道：
“但是我也把话告诉你们，一人一千两，少一个子儿都不行。而且城门封着，不准有一个人出城，你们就在这平舒城里头给我凑。自己想清楚了，要钱还是要命？再敢耍花样，你们试试看。”
听到此话，几个人脸色一白，纷纷哆嗦着拱了拱手，互相搀扶着往城下退。
看着他们颤颤巍巍地走向马道石阶，路过城墙根的时候，每个人的眼睛都忍不住往旁边看去。老七的那具尸体还躺在青砖上，身下已经流了一大滩血水。
往日里在族中议事，几个人为了账目田产没少吵来吵去，可不管怎么闹，终究都是一脉同枝的一家人。此刻眼睁睁看着自家兄弟像条死狗一样死在路边，几个人心里头不禁生出了一股悲凉。
直到那七个老头拐进长街看不见了影，站在城楼上的林大才凑近两步，低声问道：
“小哥，他们交了钱，咱们真的放他们一马走人吗？”
林渊笑了笑：“走个屁。诶，林大，你觉得这个平舒城怎么样？”
林大看了一眼城里头连绵成片的青砖大院和飞檐画栋，说道：“确实不错，这些宅子真气派，可比咱们那云阳县好多了。说句实在的，以前我在那个青州林家，也不能跟这儿比，差太多了。”
林渊拍了拍城墙砖说道：“那不就得了？到时候给你们这些领兵带队的将校每人分一座住住。这帮狗东西平时这么会享受，他们配吗？”
林大听着，先是嘿嘿笑了两声，随后脸上又浮起了几分担忧，小声说道：“可是小哥，他们毕竟姓崔啊，这崔氏——”
“崔氏又怎么样？”林渊转过头来，直接打断了他，“你觉得呢？咱们今天拿了钱放他们一马，他们就能跟咱们和平相处了？从动手的那一刻开始，我告诉你，我们和他们就已经是不死不休，根本就不可能有和谈的可能性。”
【今天第一更，不要着急啊，我先把 1 万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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