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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池砚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眼底翻涌着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痛楚。他抬眼迎上她的目光,故意语气冷硬反问。
“所以,你就故意去找魏国强,借着他来逼我出来?”
“你这是用什么态度跟我说话?” 苏瑶嗤了一声,鼻腔有些泛酸。
这是他们结婚之后,傅池砚头一回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
从前的傅池砚永远温和绅士,事事把她放在心上,细致体贴,有无限的耐心。
可现在,他这副冷冰冰,带着防备的模样,刺得她心口发疼。
无数念头乱糟糟往她脑子里钻,酸涩裹着火气往上冲。
难道是腻了?新鲜劲儿过去了?不愿意再哄她了?
老话果然不假,婚姻就是一座坟墓,踏进去之后,结局也就都那样。
苏瑶越想越委屈,胸膛剧烈起伏,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字字都带着失望。
“我千里迢迢,一路颠簸跑到这里来找你。
你倒好,故意躲着我不肯见!
如今被我找到,你不跟我解释半句,反倒在这里恶人先告状。
傅池砚,我对你,真的太失望了。”
当她清清楚楚叫出他全名的那一刻,傅池砚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骤然一缩,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下意识往前一步,手臂抬起,本能想要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低头哄一哄她,吻掉她眼底的委屈。
可就在指尖刚抬起的瞬间,太阳穴猛地炸开一阵尖锐的剧痛。
神经性毒素带来的眩晕铺天盖地袭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那只手猛地僵住,又重重收了回来。
他死死咬紧后槽牙,牙关硌得生疼,额角冷汗顺着轮廓往下滑。
他拼命压下脸上所有痛苦的神色,不肯让苏瑶窥见半分。
若是让她知道真相,知道毒素在不断侵蚀他的神智,知道他说不定哪天就会彻底疯癫。
彻底把她从记忆里抹得一干二净,那对她而言,才是最残忍的事。
与其让她亲眼看着他变成一个不认人的疯子,不如现在就让她恨他,让她走。
他喉结艰难滚动,从齿缝里挤出来一句冰冷生硬的话。
“随你怎么想。”
轻飘飘五个字,像一块冰碴子狠狠扎进苏瑶心上。
苏瑶气得浑身发颤,眼眶通红,又气又心酸。
“傅池砚,你是打算跟我吵架是吗?好,我成全你。”
她咬着下唇,狠狠吸了一口气,倔强地别开脸。
“我走了,再也不会来看你。
这件事你要是不给我解释清楚,就算将来回了家,我也不会再理你。”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一把拉开房门。
“砰~”
厚重木门重重撞在墙上,一声巨响,回荡在安静的营房里。
人走远了,脚步声一点点消散在营区的风里。
营房里只剩下傅池砚一个人。
门闩还歪在一旁,屋子里空荡荡的,方才苏瑶待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气息。
他再也撑不住,浑身的力气一瞬间被抽空,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铁皮柜上。
心口那股撕心裂肺的疼,汹涌漫上来,甚至盖过了头颅里无休止的刺痛。
心口的疼是真的,舍不得也是真的。
方才那些冷言冷语,全都是他刻意装出来的。
他就是要把她气走。
比起让她留下来,亲眼看着他慢慢失去神智,慢慢忘掉所有和她有关的一切。
变成一个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的疯子,不如就让她此刻恨他。
恨,至少比绝望要好。
他缓缓滑坐到地上,单手死死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胸口,眼底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砸在军裤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低声呢喃,声音破碎沙哑,轻得快要融进风里。
“阿瑶…… 别怪我……”
营房里还残留着苏瑶身上浅淡的馨香,那一点气息像一根细刺,扎在傅池砚空荡荡的心上。
他靠着铁皮柜,指尖还维持着方才蜷缩的姿势,眼底的湿意尚未干透。
心口的钝痛还在一下下碾着,可头颅里那股毒素引发的剧痛,转瞬之间层层叠叠翻涌上来。
方才靠着一股意志力强撑着,所有紧绷的弦,在苏瑶摔门离开的那一刻,轰然断裂。
尖锐的疼从太阳穴炸开,顺着脑神经蔓延到四肢百骸。
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发黑,耳边嗡嗡鸣响,像是有成百上千只虫子在嘶鸣。
他想撑着柜子站起来,手臂发软,力气一丝丝从骨头缝里抽空。
“阿瑶……”
他唇间轻轻吐出这两个字,轻得听不真切,身子一歪,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向着地面栽倒下去。
沉闷的一声响,他直直摔在冰凉的泥土地上,双眼紧闭,彻底失去了意识。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是跟着他从京市一同过来,专门奉命照看他,留意他毒素发作状况的警卫员陈默。
陈默本来遵照吩咐,守在营房不远处的拐角,不敢轻易靠近打扰。
却听见方才营房里隐约有争执声,紧跟着又是一声重重的摔门声。
他心里一直悬着,放心不下,隔了片刻便过来看看情况。
他抬手轻轻叩门,没有回应。
又唤了一声。
“师长?傅师长?”
屋内静悄悄的,半点声响都没有。
陈默心头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窜上来,他不再迟疑,一把推开虚掩的房门。
入目所见,傅池砚仰面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师长!”
陈默大惊失色,三两步冲过去,单膝跪地蹲下身,伸手颤抖着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颈动脉。
气息微弱,脉搏紊乱急促。
他指尖触到傅池砚额上一层冰凉黏腻的冷汗,心里瞬间沉到谷底。
是毒素发作,撑不住昏倒了。
陈默不敢耽搁分毫,急声低喊。
“师长,您醒醒。”
无论怎么轻晃肩膀,傅池砚都毫无反应。
他立刻直起身,转身往外狂奔,军靴踩在地上发出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一边跑一边高声对附近执勤的战士吩咐。
“快,立刻去调度吉普车送师长去医院。”
战士闻声连忙应声,转身朝着停车的地方跑去。
而另一边。
苏瑶憋着一肚子火气,快步从营房门口走出去,顺着营房之间的土路往外走。
风刮在脸上,方才傅池砚那句冷冰冰的 “随你怎么想” 还在耳边盘旋,委屈一阵阵往上涌。
可她到底不是冲动无脑的性子,才走出二三十米,脚步猛地一顿。
方才心头烧得旺盛的怒火,稍稍褪去几分,理智一点点回笼。
她站在路边,眉头紧紧锁着,方才争执的一幕幕飞快在脑海里回放。
傅池砚向来是什么模样?
他疼她,惜她,纵着她。
这么久以来,他从来舍不得用这样冷硬的语气跟她说话。
就算遇到急事,也只会耐着性子跟她讲清楚缘由。
绝不会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硬邦邦地堵她一句,把她往外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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