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搪瓷水杯递在半空,魏国强见傅池砚没伸手接,反倒又跟苏瑶更亲密了。他顺势把杯子搁在木桌边角,杯底和桌面相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故意提醒傅池砚这样对自己的妹妹不对。
一瞬间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远处训练场上士兵整齐的号子声,隔着土墙飘进来,朦朦胧胧的。
傅池砚坐正,这才用正眼看向对面的男人。
与此同时,魏国强的目光也在傅池砚身上转了一圈。
这人一身常服,身姿挺拔如山。
哪怕脸色透着几分苍白,掩不住疲惫,揽着苏瑶的动作却稳得很,气场压得人下意识收敛锋芒。
他心里那点异样越来越重,对于他们的关系越琢磨越觉得别扭。
魏国强想着先打探打探底细,也好知道苏瑶哥哥到底是什么来路?
便笑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客套的试探。
“傅同志,第一次见面,还不知道你在京市军区担着什么职务?”
苏瑶悄悄抬眼瞥了下身侧的傅池砚。
傅池砚太阳穴还在突突地疼,那股神经性毒素带来的昏沉迟迟不散,好在神智依旧清明。
他揽在苏瑶肩头的手松了松,却没有拿开。
淡淡抬眼看向魏国强,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师长。”
简简单单两个字落下。
魏国强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他像是没听清,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子,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啥?傅同志,你说你是…… 师长?”
“嗯。” 傅池砚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
轰的一下,魏国强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声惊雷。
师长!那是什么级别?
他一个小小的营长,在师长面前,差着好大一截!
他双腿猛地一软,膝盖下意识地打弯,差一点当场就跪了。
他慌忙暗暗使劲稳住身形,后背唰地冒出来一层冷汗。
不久前他还在心里暗自得意,觉得自己年纪轻轻熬到营长,在同批人里已经算是拔尖的,算得上小有成就。
心里还隐隐觉得,眼前这个傅池砚看着和自己年岁相仿,顶多也就是个连级或是营级干部。
谁能想到,看着差不多的年纪,人家已经是手握重兵的师长。
一想到方才自己热情满满,以为能配得上苏瑶,还张罗着要请他们去国营饭店吃饭。
此刻回想起来,只觉得浑身发烫,臊得慌。
这不就是在大领导面前班门弄斧吗?
他脸上的从容一扫而空,原先松弛的站姿也端正起来,腰杆绷得笔直,语气瞬间变得恭谨万分。
“原......原来是傅师长,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失礼了,失礼了。”
他额角都沁出一层薄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心里五味杂陈。
原先还隐隐觉得苏瑶这样灵气能干的女同志,若是自己多接触接触,未必没有机会。
可现在得知对方兄长居然是一位师长,那点刚刚冒头的心思,瞬间被一盆冰水浇得干干净净。
别说别的,自己一个营长,在傅池砚面前,当真连提鞋都不配。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苏瑶看魏国强这副惶恐局促的样子,心里生出几分歉意。
本来就是她耍了小聪明,拿谎话骗了人家,把人蒙在鼓里。
现在害得魏国强这么难堪,她也有责任。
她轻轻挣了挣傅池砚揽着她肩膀的手臂,侧过身,有些愧疚地对着魏国强诚恳开口。
“魏营长,实在对不住,方才是我撒谎骗了你。其实傅池砚不是我哥哥,他是我的爱人。”
一句话,把魏国强心里剩下的疑问彻底坐实。
魏国强呼吸一滞,怔怔看着苏瑶,又看向身侧沉默的傅池砚。
原来如此,怪不得傅池砚动作那么亲密。
苏瑶继续轻声解释,声音带着一点无奈。
“前段时间我们俩闹了些矛盾,他一直不肯见我。
我没办法,才情急之下扯了谎,借着兄妹这个说法,麻烦你带我进到这边来,才有机会见到他。
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委屈你跟着误会一场,我跟你赔个不是。”
她说着,微微颔首,态度十分真诚。
傅池砚垂眸看着苏瑶致歉的侧脸,眼底闷着的郁气稍稍散了一点。
只是揽着她肩膀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像是生怕一松手,她又要借着旁人跟他置气。
他没有插话,安静等着魏国强的答复。
魏国强喉结滚了滚,把心底那点不甘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反复掂量,这事说到底是苏瑶两口子之间的私事,人家夫妻闹别扭,自己不过是恰巧被卷进来的外人。
何况对方是师长,身份悬殊摆在眼前,他哪里敢计较什么。
他连忙摆了摆手,努力扯出一个缓和的笑容,只是笑容里多了几分拘谨客气。
“没事没事,苏瑶同志,傅师长,你们不用放在心上。
夫妻之间闹点别扭也是常事,我能理解。
既然是这么个情况,谈不上怪罪,没关系的。”
虽然他心里还有很大的不甘心,好不容易对一名女同志动心,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好在心里强迫自己彻底打消了所有不该有的念头。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薄汗,重新拿起桌上那杯温水,双手捧着递向傅池砚,姿态恭敬了许多。
“傅师长,您喝水。刚才是我冒昧了,不知道您和苏瑶同志的关系,多有唐突。”
傅池砚这次伸手接了搪瓷杯,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他淡淡颔首,算是回应。
目光依旧落在苏瑶脸上,眼底藏着只有她看得懂的执拗。
苏瑶见状,先一步牵着傅池砚的手起身。
“魏营长,今天谢谢你了,那我们就不多叨扰,先离开了。”
说完,两人便手牵着手走出了办公室。
两人走出魏国强办公室。
傅池砚攥着苏瑶的手,指节扣得很紧,不容她半分挣脱。
他眉心压着沉沉的郁色,牵着她就往营区深处自己营房的方向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快。
苏瑶几乎是被他拽着往前走,脚下要不停小跑才能跟上。
沿路来来往往操练、执勤的战士,其中刚刚去报信的那人一眼就认出了傅池砚。
目光落在他身侧的苏瑶身上,顿时愣住了。
刚刚这位傅师长对这位寻他的女同志不是态度冷淡,说不认识吗?
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怎么就亲手牵着人,往自己营房带了?
傅池砚全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他脑子里的神经一阵阵抽痛,像有一把钝刀在里面反复碾磨。
可他半点不肯放缓脚步,一路把苏瑶带进了属于自己的单间营房。
营房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木板床,靠墙一张木桌,桌上放着几摞文件,墙角立着铁皮柜子,空气里满是属于他的清冽皂角味。
进门之后,傅池砚反手,咔嗒一声落了门闩。
隔绝了外面所有视线,屋子里一下子静得可怕。
苏瑶猛地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胸口已经憋了一肚子委屈,积攒多日的焦灼和忐忑一股脑涌上来。
她抬眼直直看向他,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质问。
“傅池砚,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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