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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戎望着神色郑重的儿子，语气跟着严肃起来。“吃完，还有一桩事，傅远珩那边，至今还没有摸到半点可靠消息。”
傅池砚垂在身侧的手猛地一收，指节泛出青白。
傅远珩，这个名字像一根淬了毒的刺。
挥之不去的毒素，不断遗失的记忆，根源全都系在这个人身上。
“但你不必整日悬着心。”
傅戎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脸上，一字一句说得很重。
“一旦查到傅远珩那畜生的藏匿地点，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肯定让你亲自带队前去抓捕。”
这话表面上是许诺给傅池砚一个亲手复仇的机会。
实际上傅戎心底却藏着私心。
他太清楚儿子体内毒素的凶险，那毒物会慢慢侵蚀心神，一点点碾碎人的理智。
倘若傅池砚借着任务躲出去，心里没了这桩仇，没了这根紧绷的弦，毒素发作之时，很容易彻底失守，坠入疯魔。
真到那一步，就算寻遍天下名医，也再没有人能拉他回来。
留着傅远珩这个毒瘤做目标，就是拴住傅池砚神志的一根缰绳。
傅池砚心思通透，短暂的沉默过后，便读懂了父亲这番话背后沉甸甸的苦心。
他胸口微微发闷，脊背挺得笔直，郑重地点了下头，嗓音低沉。
“好，我知道了。我等你消息。”
事情敲定后，傅池砚便返回自己的办公室。
……
暮色漫上来，傅家堂屋的实木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饭。
色泽诱人的糖醋排骨，搪瓷大盆盛着萝卜炖牛肉，油花浮在汤面上。
旁边摆着清炒油麦菜，还有一盘炸得金黄的花生米。
一家人围坐，白炽灯管悬在桌子上方，光晕柔柔地铺开。
几人边吃边聊着孩子们的小名，气氛一派温和平缓。
傅戎拿起竹筷夹了块萝卜，像是随口闲谈一般，语气随意地开口。
“对了，军区这边安排池砚去外地执行任务，明天出发。
这一趟出去，工作不重，但就是时间挺长，也许要几个月才能回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堂屋里的谈笑一下子静了。
“啪嗒” 一声，楚微手里的筷子直接搁在了粗瓷碗沿，重重一响。
她眉心狠狠拧起，脸色瞬间沉了，看向傅戎，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埋怨。
“傅戎，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凭什么安排我儿子跑那么远，还一走就是好几个月？
家里两个刚出生的娃娃还那么小，苏瑶才刚生完孩子没多久，身子亏空着还没养好。
你难道一点都没有心，是吗？”
楚微胸脯剧烈起伏，能看出她是真的生气了。
陈曼云跟儿媳妇一个鼻孔出气，埋怨地瞪向儿子。
傅兴国默默叹了口气，他知道傅池砚中毒的事，所以隐约猜到了傅戎为什么会做这个决定。
苏瑶也是缓缓放下筷子，一言不发地看向傅池砚。
傅戎早把楚微的反应预料到了，神色不见慌乱，放下手里的碗筷从容接话。
“这是军区统筹下达的任务，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再说池砚刚调回京市军区，一直守在后方不出去执行任务，队伍里难服众，也不好立起威信。”
傅池砚侧过头看向斜对面的母亲，放软了声音劝。
“妈，你别生气，国家有任务，使命必达。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在外头会多加小心。”
说话的同时，他悄悄将手伸到桌下，摸索到苏瑶的手，指尖轻轻扣住她的掌心，轻轻捏了一下。
没有言语，只是无声地带着忐忑地安抚。
苏瑶坐在他身侧，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担忧。
当着一屋子长辈的面，她没有开口争辩，始终安安静静地坐着，没有表露态度。
旁边的傅时悦皱着小脸，小声嘟囔。
“哥也是，怎么不想想嫂子，还有两个小宝宝。
一走这么久，嫂子一个人得多辛苦。”
傅兴国抬眼，瞥了傅时悦一眼，压低声音。
“好好吃你的饭，别跟着瞎掺和。”
傅时悦吐了吐舌头，抿紧嘴，低下头扒拉碗里的米饭，不敢再多说。
楚微看着儿子已经拿定主意，傅戎还搬出军区规矩，就连老爷子都似乎同意他去出任务。
她一口气堵在胸口，半晌才闷闷地叹气，带着满心的不甘。
“罢了罢了，你们爷俩的工作，我说了也不算。
只是池砚你出门千万照顾好自己，瑶瑶和宝宝们你放心，我能照顾好。”
傅时悦跟着举手。
“嫂子和小侄子小侄女，我也能照顾。”
傅池砚突然神色郑重地看着她们。
“谢谢你们，一定帮我照顾好阿瑶和孩子们。”
面对他突然这么正式的反应，楚微和傅时悦还有点不习惯。
楚微再次拿起筷子，催促。
“行了，我照顾儿媳妇天经地义，不用你道谢，赶紧吃饭吧。”
这一顿晚饭，后半段气氛明显淡了不少，没人再说说笑笑，只余下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
吃过饭后，雇工收拾碗筷。
楚微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还在低声叹气，惦记着苏瑶和两个襁褓里的孩子。
傅池砚牵住苏瑶的手腕，轻声跟长辈交代了一句，便一同回了属于他们的卧室。
他反手轻轻合上木门，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苏瑶转过身，抬眼望向傅池砚，眸光清亮，裹着藏不住的疑虑，轻声带着质问开口。
“池砚，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因为什么，要出门这么久？”
傅池砚心头微微一紧，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的模样，慢慢走到她面前。
“方才爸不是已经说了吗，是军区指派下来的外勤任务。”
苏瑶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定定落在他脸上，不肯轻易被糊弄过去。
“我不信。”
“池砚，我跟你说实话，我今天跟踪你去医院了。”
“医生和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的身子害怕劳累，根本经不起长途奔波。
任务辛苦，环境复杂，你现阶段不适合去。”
傅池砚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声音放得很柔。
“阿瑶，既然你去了医院，就应该听到了。
医生说我没大碍，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就是疲劳惹的祸，算不上什么病。
我跟你保证，这次在外执行任务的时候，我一定量力而行，能歇就歇，绝不硬撑着糟蹋自己的身子。”
苏瑶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心里又酸又慌。
她知道他性子执拗，一旦下定决心的事，很难更改。
也清楚军人肩上的职责。
最后，苏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底蒙上一层淡淡的怅然。
万般担心与不舍压在心底，终究是无可奈何，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信你。但是你一定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好好保重，有时间往家里打个电话。”
傅池砚看着她松口，心底酸涩翻涌，又生出一丝侥幸。
他抬手，温柔地抚了抚她柔软的发顶。
“嗯，你放心好了。”
月色透过木格窗棂，筛下淡淡的银辉，和台灯暖融融的光交织在一起。
裹住这间小小的屋子，离愁悄悄漫在两人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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