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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辰收回脚，眉头微皱。他抬起头。
原本呈现出圣洁琉璃色的天空，突然像被火烧过的宣纸一样，边缘开始卷曲、剥落。
大片大片的黑色虚空露了出来。
周围那些金碧辉煌的庙宇、讲经台。
瞬间褪去了颜色，变成了长满黑斑的腐朽木头。
空气里那股檀香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到让人作呕的尸臭。
幻象破灭了。
“轰隆隆。”
天空彻底撕裂。
一座庞大、破败、甚至挂满着干枯藤蔓的古老寺庙，从虚空裂缝中缓缓压迫下来。
寺庙的屋顶上，停着几只眼睛冒着红光的白骨秃鹫。
一块生锈的巨大铁匾。
从寺庙的门楣上脱落。
带着刺耳的风声，重重地砸在房车前方的空地上。
铁匾砸起一阵灰尘。
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血污，但依然能看清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小雷音寺。
孙悟空扛着棍子走到铁匾前。
它低头看了看那三个字。
暗金色的眼瞳猛地收缩了一下。
猴子转过头，看向李辰，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冷笑。
“有人在等我们。”
踏过那块砸进土里的生锈铁匾。
众人正式迈入了小雷音寺的地界。
预想中那种剑拔弩张的埋伏并没有出现。
跨过破败的山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天空中，漂浮着几朵圣洁的七彩祥云。
柔和的金光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给整座寺庙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晕。
主干道两旁，盛开着脸盆大小的金色莲花。
甚至能听到一阵若有若无、让人心神宁静的诵经声，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这地方，看着挺气派的呀。”
铁锤大师拎着大号扳手，左顾右盼。
老矮人常年打铁，对这种金碧辉煌的建筑风格还挺欣赏。
“你们看那柱子，好像是纯金包边的，这要是刮下来，能打不少好剑。”
然而。
在这个看似祥和的佛门圣地里。
所有人的脸色，却一个比一个难看。
眼睛看到的，是梵天净土。
但鼻子闻到的，却是一股能让人把昨夜的晚饭连同苦胆一起吐出来的冲天恶臭。
那种味道，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把几万具腐烂的尸体，混合着生锈的铁疙瘩、发酵的机油，一起扔进一个密封的大染缸里，在三伏天里暴晒了整整三个月。
然后突然打开盖子。
那股味道，已经形成了实质化的刺鼻酸味，直冲脑门。
“呕——！”
兕子刚迈进大门一步，小脸瞬间煞白。
她赶紧用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捂住口鼻，转头跑到房车旁边，对着轮胎干呕了两声。
什么没吃完的蒜泥肉排，这会儿是一口都咽不下去了。
“十六兄，这里好臭呀！”
小丫头憋着气，声音嗡嗡的。
“比长安城外面那个最大的沤肥池还要臭一百倍！”
“二哥半个月不洗的臭袜子加起来，都没这个味道熏人！”
她动作麻利地拉开腰间的粉色小包包。
两只小手在里面飞快地翻找。
不一会儿，掏出了几个造型古怪的玩意儿。
那是几个用透明琉璃和软皮做成的面罩，前端还连着一个像猪鼻子一样的过滤罐。
小丫头把面罩往自己脸上一扣，在脑后拉紧带子。
呼吸声顿时变成了“呼哧呼哧”的沉闷声响。
“二哥发明的！防生化毒气面罩！”
兕子戴着猪鼻子面罩，得意地扬起下巴，声音通过过滤罐传出来，像一只漏气的鸭子。
她没忘了自家宠物。
又掏出一个迷你版的，强行扣在了肥仔四的脸上。
黑白虎斑猫本来正被这股尸臭味熏得直打喷嚏。
戴上面罩后，老四用爪子扒拉了两下那个突出的“猪鼻子”，琥珀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无奈，但最终还是没有摘下来。
毕竟这味道，对猫科动物敏感的嗅觉来说，简直是惨无人道的折磨。
明心和尚没有戴面罩。
他站在原地，用力抽了抽鼻子。
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和尚左眼的金色佛光和右眼的暗红煞气，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闪烁。
“殿下，这地方不对劲。”
明心和尚压低声音，拳头已经捏紧了。
“贫僧的佛眼看不穿这里的虚实。”
“这幻象不是普通的障眼法，而是把整个地脉的风水给强行扭曲了，和天地融为一体。”
“眼睛看着是活的，可贫僧闻到的，全特么是死气！”
李辰站在一旁。
青衫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他双手插在袖子里，慵懒地抬起头，打量着远处那座金光闪闪的大雄宝殿。
李辰当然能看穿这层劣质的幻象。
空间法则的感知下，这地方的真实面貌简直让人反胃。
但他懒得说破。
大唐秦王今天不想亲自动手清理垃圾。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最前面的那个金色身影。
孙悟空扛着赛博金箍棒，站在宽阔的青石板广场上。
猴子正烦躁地抓耳挠腮。
它没有火眼金睛。
在这个大千世界里，它就是个纯粹的远古大妖，靠着一身钢筋铁骨和狂暴的妖力吃饭。
它瞪大了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拼命往四周看。
但在它的视线里，周围依然是祥云缭绕、莲花盛开。
“见鬼了。”
孙悟空揉了揉眼睛。
“俺老孙这眼睛，怎么就看不出个好歹来？”
它有些懊恼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要是能有点看破虚妄的神通就好了，现在两眼一抹黑，看着这金光闪闪的破庙，俺就浑身难受。”
猴子闭上眼睛。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臭。
无法掩盖的尸臭和金属铁锈味。
除了臭味。
孙悟空的身体，正在发生着某种微妙的本能反应。
它浑身那层犹如黄金浇筑般的毛发，从脖颈到尾巴根，一根一根，全部倒竖了起来。
就像是一只遇到了天敌的野猫。
背脊发凉，肌肉紧绷。
心脏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跳动得越来越快。
这种感觉。
它太熟悉了。
当年在洪荒大地上，还没有被佛国那些虚伪的秃驴抓住的时候。
它在深山老林里，遇到那些蛰伏在暗处、准备一口吞了它的远古凶兽。
身体就是这种反应。
这不需要眼睛去看。
也不需要什么高深的法术去推演。
这是远古大妖在残酷的丛林法则中，历经无数次生死搏杀，刻进骨髓深处的直觉！
纯粹的野性本能！
危险。
致命的危险。
就藏在前面那座金碧辉煌的大殿里。
伪装成了一副慈悲祥和的模样，正张开血盆大口，等着他们自己走进去。
孙悟空猛地睁开眼睛。
暗金色的瞳孔里，迷茫和懊恼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到极致的暴戾与凶狠。
“看不穿？俺老孙还就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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