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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壁上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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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蹲下去,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个圈。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那帮人烧香,香烧了不灭,人进去就受伤。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烧的不是普通的香。”

    “那是什么香?”

    “我不知道。”崔天阳说,“可我知道,火要有地方烧。柴、炭、油、香,都是地方。他们那炉香能烧八天,说明底下有东西在供着它。”

    方振国皱起眉。

    “供着它?”

    “就跟灶一样。”崔天阳说,“灶底下有火道,火道通着烟囱。你把烟囱堵了,火就闷住了。你把火道通了,火就旺。”

    他抬起头。

    “他们的‘火道’,在井里。”

    方振国站在那儿,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把地图揭下来,铺在桌上。

    “城里有多少口井?”

    “不知道。”旁边一个干部说,“上千口。”

    “能查吗?”

    “能查,可要时间。”

    方振国的手指头在地图上敲了敲。

    “崔师傅,”他说,“你能不能‘感觉’出来,大概在哪个方位?”

    崔天阳走过去,低头看地图。

    地图是旧的,上头还印着“北平市”。

    他伸出手,手指头在地图上慢慢地移。

    从西四,往东,往南,往北。

    移到崇文门外的时候,他的手指头停了一下。

    “这儿。”

    “崇文门外?”

    “花市。”崔天阳说,“那一带。”

    方振国看着他。

    “为什么是那儿?”

    “不知道。”崔天阳老实说,“就是手指头到那儿,有点发麻。”

    屋里静了一会儿。

    “行。”方振国说,“查。”

    那天夜里,他们去了花市。

    一共十二个人,三辆车,都换了便衣。

    崔天阳坐在中间那辆车的后座上,两边各坐一个人。

    车过崇文门的时候,他往窗外看了一眼。

    城门洞子黑着,像一张嘴。

    “到了。”前头有人说。

    车停在一处胡同口。

    崔天阳下了车,脚一沾地,心里就“咯噔”一下。

    热的。

    地是热的。

    十一月的冻土,硬得跟铁一样。可他的脚底板,隔着一层棉鞋,能感觉到那股温。

    “往这边。”

    他领着人,往胡同里走。

    胡同很窄,两边都是院墙。走了大概五十步,他停下来。

    “这儿。”

    面前是一扇门。

    门是黑的,漆掉了大半,门环上挂着一把锁。

    “锁是旧的。”方振国低声说。

    “翻墙。”

    两个人搭了个手,翻进去,从里头把门打开。

    院子不大,一进,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

    院里没有草,收拾得很干净。

    “有人住。”方振国说。

    崔天阳站在院子当中,闭上眼。

    热。

    从脚底板往上,一股一股地冒。

    “后头。”他睁开眼,“后院。”

    后院比前院小,堆着些杂物,破缸、烂木头、几捆干柴。

    靠墙的地方,有一口井。

    井台是青石的,井口盖着一块木板。

    “就是这儿。”崔天阳说。

    方振国走过去,弯腰,把木板掀开。

    一股味道冲上来。

    甜的。

    崔天阳往后退了一步。

    “就是这味儿。”

    方振国拿手电往下照。

    井不深,能看到底。

    底下没有水。

    干的。

    井底铺着一层东西,白的。

    “那是什么?”方振国问。

    崔天阳凑过去看了一眼。

    “香灰。”

    …………

    “香灰?”

    “香灰。”崔天阳说,“铺了一井底。”

    方振国把手电往下照了照。

    井底那层灰,很厚,白花花的,在手电光底下泛着一点细碎的光。

    “这得多少香?”

    “不知道。”崔天阳说,“反正不少。”

    “人下去看看。”

    有人拿绳子来,一个人腰上系着绳,慢慢往下放。

    放到一半,那人忽然停住了。

    “方处长!”

    “怎么了?”

    “这井壁上……有东西。”

    “什么东西?”

    “画。”

    手电往上照,井壁上出现了一片一片的符号。

    弯弯绕绕,密密麻麻,从井口一直画到井底。

    崔天阳站在井边,看着那些符号,觉得头皮发麻。

    “别下去了。”他说。

    方振国转过头:“为什么?”

    “这口井,是他们的‘灶’。”崔天阳说,“井壁上的画,是‘火道’。你们下去,就是往火里跳。”

    方振国沉默了一下。

    “上来。”他说。

    人被拉了上来。

    “那现在怎么办?”

    崔天阳站在井边,看着井底那层灰。

    “得先把火断了。”他说,“火断了,这井就是个井。”

    “怎么断?”

    崔天阳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身后有声音。

    很轻的一声。

    “啪。”

    像有人拍了一下手。

    所有人回过头。

    后院的门开着。

    门口站着一个人。

    灰棉袍,黑布鞋,个子不高,瘦。

    脸上笑眯眯的。

    崔天阳的心一下子沉到底。

    他认得这张脸。

    那天在泰丰楼,二楼雅座,就是这个灰棉袍的男人,端着茶碗说:“这城里啊,供香的地方,是越来越少了。”

    “崔师傅。”那人笑着说,“又见面了。”

    方振国往前一步,挡在崔天阳前面。

    “刘振山。”

    “方处长。”刘振山拱了拱手,“久仰。”

    “你跑不了了。”方振国说,“这院子,我们围了。”

    “围了。”刘振山点点头,“我知道。”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

    “方处长,你们来了十二个人,三辆车,两条枪。”他说,“我数过了。”

    方振国的脸色变了。

    “你不用紧张。”刘振山说,“我不跑。”

    他往前走了两步。

    “我今天来,是想跟崔师傅说句话。”

    “说什么?”崔天阳从他背后探出头。

    刘振山看着他,笑了笑。

    “你那锅药,熬得不错。”

    崔天阳一愣。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事,多着呢。”刘振山说,“你用了灶心土,用了醋,用了姜。你敷药敷成一个圈,中间留个口。你还用炒锅熬药,先武后文,离火收。”

    他一样一样地说出来,说得清清楚楚。

    崔天阳的后背开始发凉。

    “你……”

    “我什么?”刘振山说,“崔师傅,你以为你那点法子,是天上掉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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