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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歉?!这一句话出口。
大堂内不少人都抬起了头。
崔仁鹤更是猛然看向身旁。
“庞大人!”
庞守仁却没有理他。
他虽然是被崔仁鹤拉来撑场面的,却不是傻子。
现在铁证全部摆在眼前。
继续替崔仁鹤胡搅蛮缠,最后倒霉的就不只是都察院。
连刑部都得被拖进去。
庞守仁朝李玄拱了拱手。
“崔御史白日所述,与如今查明的案情出入极大。”
“本官此前言辞若有不妥之处,在这里向李掌司赔礼。”
李玄眉头微挑。
倒是有些意外。
这个庞守仁。
能屈能伸。
比崔仁鹤强得不是一点半点。
“庞大人只是听信一面之词。”
“与楚无常案本身无关。”
李玄没有继续为难。
反而抬手让人给庞守仁重新看座。
真正蠢的是谁。
大家心里已经有数。
庞守仁这一赔礼。
等于把崔仁鹤最后一点遮羞布都扯了下来。
大堂周围那些总旗、小旗再看崔仁鹤的时候,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过去都察院御史走到哪里。
地方衙门都要礼让几分。
毕竟这些人掌握监察、弹劾之权。
一篇奏疏送上去。
谁也不知道会惹来多少麻烦。
可今天。
一个御史差点亲手把连环杀人犯放出去。
这已经不是办错事。
而是在拿百姓的人命给自己的所谓清名铺路。
崔仁鹤自然也察觉到了周围的目光。
鄙夷。
嘲讽。
还有幸灾乐祸。
他脸色涨红。
“本官只是依律办事!”
“当时没有尸体,也没有活着的受害者,本官提出质疑有什么错?”
李玄看着他。
“质疑没有错。”
“你错在根本没想查。”
一句话。
直接将崔仁鹤堵住。
李玄缓缓从主位走下。
“严守正怀疑楚无常,你可以怀疑严守正。”
“楚无常亲口认罪,你也可以怀疑他故意发疯。”
“本官强留嫌犯,你当然也可以要求北镇抚司解释羁押理由。”
“这些都没问题。”
“可你做了什么?”
李玄走到他面前。
“你连楚无常身上的东西都没看。”
“连失踪女子案卷都没有翻。”
“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拿御史身份压人,要本官立即放人。”
崔仁鹤张了张嘴。
却没能反驳。
因为确实如此。
他今日冲进南城兵马司的时候。
甚至连楚无常为什么会被抓都没真正弄清楚。
只知道锦衣卫在没有尸体的情况下扣了人。
又恰好听说李玄当众打了南城兵马司捕快。
那一瞬间。
他脑海里想的根本不是案件本身。
而是机会。
一个弹劾李玄的机会。
李玄这几个月太耀眼了。
同样是年轻官员。
李玄从总旗一路升到刑狱司掌司。
破华阴县大案。
抄辛家。
断桥救民。
甚至得到乾帝亲自召见。
而自己呢?
寒窗十余年。
好不容易入都察院。
到现在仍然只是一个没有多少实权的年轻御史。
凭什么?
这种念头原本一直藏在心底。
可此刻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再被李玄一句句逼问。
崔仁鹤额头终于渐渐冒出了冷汗。
“本官……”
“只是……”
声音越来越低。
庞守仁皱起眉头。
“崔御史,你究竟有没有提前看过南城失踪案卷?”
崔仁鹤沉默。
大堂更加安静。
“回答。”
庞守仁声音重了几分。
“没有。”
崔仁鹤终于低下头。
“那你为何如此急着让南城兵马司放人?”
这一次。
崔仁鹤沉默得更久。
直到最后。
像是终于撑不住一样。
肩膀慢慢垮了下来。
“我只是觉得……”
“李玄最近声势太盛。”
“人人都在说他会办案。”
“我想证明……”
后面的话已经不需要继续。
所有人都听懂了。
嫉妒。
就这么简单。
崔仁鹤想踩着李玄露一次脸。
结果一脚踩进了坑里。
杨东哲站在人群后面。
脸色也有些不自然。
因为他突然发现。
自己和崔仁鹤似乎没有太大区别。
同样觉得李玄升得太快。
同样觉得那位置本该轮到别人。
唯一的区别。
只是自己没有蠢到直接冲出去。
就在这时。
大堂外忽然传来声音。
“倒是热闹。”
众人转头。
一道身影缓缓走入。
韩国辅。
北镇抚司千户。
此人早年曾在监察体系任职,与都察院一直关系极深,后来才调入锦衣卫,因此在两边都留着不少旧人脉。
他今日显然也是听说崔仁鹤把事情闹进北镇抚司以后,才专门赶来。
杨东哲眼睛一亮。
韩千户来了!
可下一刻。
韩国辅看见桌面尸骨图后。
脸色便明显沉了下来。
他没有立即替任何人说话。
而是拿起案卷。
从头看到尾。
越看。
神色越难看。
最后。
直接将卷宗砸在崔仁鹤面前。
啪!
“成事不足!”
“败事有余!”
崔仁鹤身体一颤。
“韩大人……”
“闭嘴!”
韩国辅根本不给他说话机会。
“你入都察院几个月?”
“便学会拿律条压办案衙门了?”
“今日若李玄真听了你,把楚无常放出去,第二日又死一个百姓,你准备拿什么赔?”
“你的御史官帽?”
“还是你的命?”
崔仁鹤脸色惨白。
一句话不敢说。
韩国辅是真的恼火。
不只是因为崔仁鹤办错了事。
更因为这件事太蠢。
都察院本来就是监察百官。
最重要的是什么?
名正言顺。
一旦监察官员自己成了不查案情、只会拿规矩压人的笑话。
损失的就不仅是崔仁鹤一个人的脸面。
而是整个监察体系的威严。
韩国辅转头看向庞守仁。
“庞大人。”
“这件事我会亲自向都察院那边说明。”
庞守仁点头。
“那自然最好。”
韩国辅重新看向崔仁鹤。
眼底已经没有多少温度。
“你当年在太学律科学的那些东西。”
“看来已经全还给先生了。”
崔仁鹤心中骤然生出一种不祥预感。
“韩大人……”
“从明日起。”
“暂时停掉御史差事。”
“回太学律科重修一年。”
韩国辅声音不大。
却让整个大堂瞬间安静。
一年!
对于一个刚刚进入都察院、最需要熬资历和积累人脉的年轻官员而言。
这几乎等于将前路直接斩断一截。
一年以后。
同期的人早已有人升迁。
有人进入重要衙门。
有人搭上真正靠山。
崔仁鹤却只能重新坐回书院。
更要命的是。
这件事情一定会传开。
以后别人提起他。
第一句话恐怕就是——
那个差点把连环杀人犯放走,被打回太学重新学律法的御史。
“不!”
崔仁鹤终于慌了。
“韩大人!”
“我只是判断失误!”
“给我一次机会!”
韩国辅眼神一冷。
“滚回书院重修!”
“什么时候知道律法是拿来办事的。”
“什么时候再谈做御史!”
崔仁鹤脸色一片惨白。
最后只能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
来的时候。
还带着刑部郎中。
气势汹汹。
走的时候。
却连御史的位置都暂时没了。
大堂中的众人神情复杂。
没人敢笑。
可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杨东哲更是死死攥住袖口。
他本以为今晚是李玄的麻烦。
结果呢?
李玄不仅毫发无损。
反而借着楚无常案,再次在刑狱司上下立了一次威。
现在就连都察院的人。
都因为和他作对被打回了太学!
李玄这运气……
简直好得让人嫉妒!
然而李玄此时看向韩国辅的眼神。
却没有多少感激。
韩国辅今晚表面上是在替他出头。
实际上。
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站在他这边。
崔仁鹤被处罚。
不是因为得罪李玄。
而是因为他差点损害了都察院与监察官员的信誉。
甚至韩国辅选择当着刑狱司这么多人的面重罚崔仁鹤。
本身便是在告诉所有人——
监察体系有自己的规矩。
犯错的人。
我们自己会收拾。
轮不到锦衣卫借题发挥。
够狠。
也够聪明。
李玄看着韩国辅。
忽然笑了。
“韩千户处事公允。”
“佩服。”
韩国辅也笑。
“李掌司今日抓住楚无常、张横江两名凶徒。”
“才是真的让人佩服。”
两人相视而笑。
看起来十分和气。
可只有彼此知道。
这一笑之下。
藏着多少试探。
韩国辅转身离开以后。
李玄才慢慢收回目光。
这只老狐狸。
比杨东哲难对付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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