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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这个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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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镇抚司。

    刑狱司大堂。

    气氛有些微妙。

    原本已经准备下值的总旗、小旗听说都察院来了人,一个个又悄悄留了下来。

    没人敢站得太近。

    但也没人真舍得走。

    看热闹这种事。

    古今都一样。

    尤其今晚这场热闹。

    一边是刚刚升任刑狱司掌司、圣眷正隆的李玄。

    另一边。

    则是白日才被他当众掌掴的都察院御史。

    崔仁鹤站在堂中。

    半边脸虽然已经敷过药。

    却仍能隐约看出肿胀。

    他身旁还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官员。

    刑部郎中。

    庞守仁。

    相比崔仁鹤脸上的愤怒。

    庞守仁明显沉稳许多。

    从进门开始便一直在打量刑狱司众人。

    杨东哲也混在人群后方。

    表面上一脸平静。

    心里却已经快笑出了声。

    来了。

    终于来了。

    李玄刚升掌司第一天。

    就在南城掌掴都察院御史。

    这要是处理不好。

    说不定掌司椅子还没坐热。

    屁股便先挨一刀。

    韩国辅不是一直在等李玄犯错吗?

    眼前就是机会。

    “李玄呢?”

    崔仁鹤等得越来越不耐烦。

    “本官来了这么久,他还不出来?”

    话音刚落。

    后堂帘子被掀开。

    李玄缓步走出。

    一身暗红飞鱼服。

    腰悬掌司令牌。

    步子不急不缓。

    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

    “崔御史。”

    “恢复得不错。”

    “白日还躺在案桌下面。”

    “晚上便能自己走到北镇抚司了。”

    周围几名小旗赶紧低下头。

    肩膀却忍不住抖了一下。

    崔仁鹤脸色瞬间涨红。

    “李玄!”

    庞守仁及时抬手。

    没有让他继续发作。

    “李掌司。”

    “今日南城的事情,刑部已经听说。”

    “你身为刑狱司掌司,却在公堂之上殴打朝廷御史。”

    “无论原因如何。”

    “总要给个说法。”

    李玄看了他一眼。

    这人倒比崔仁鹤聪明。

    没有一进门便给自己扣帽子。

    只是要解释。

    “可以。”

    李玄坐上主位。

    “不过解释之前。”

    “总得先听听崔御史怎么说。”

    崔仁鹤冷哼。

    直接将白日发生的事情重新说了一遍。

    只是到了他的嘴里。

    楚无常变成了“证据尚未确凿的普通嫌犯”。

    而他自己。

    则成了依据大乾律法,主动阻止锦衣卫滥权的正直御史。

    至于挨打。

    自然完全是李玄嚣张跋扈、仗势欺人。

    杨东哲听在耳里。

    眼中笑意越来越明显。

    单看这件事情。

    确实李玄理亏。

    哪怕锦衣卫权力再大。

    当众扇都察院御史。

    也不是什么能轻易揭过去的小事。

    崔仁鹤说完。

    整个大堂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玄身上。

    李玄却没急着解释。

    只随手拿起茶杯。

    喝了一口。

    “说完了?”

    崔仁鹤冷声道:

    “事实如此。”

    “李掌司还想如何狡辩?”

    李玄笑了。

    “本官不狡辩。”

    “成仁。”

    李成仁早就等着。

    听见命令。

    立即转身。

    很快。

    几名校尉抬着案板、卷宗和拓影图进入大堂。

    第一张拓影图被展开。

    是一间阴暗地下室。

    墙边铁链。

    地上残留血迹。

    角落还放着安神散与几只破旧木碗。

    庞守仁微微皱眉。

    崔仁鹤也愣了一下。

    紧接着。

    第二张图被展开。

    这一次。

    大堂彻底安静。

    五座埋尸坑。

    五具尸骨。

    有的已经腐烂。

    有的只剩白骨。

    旁边还详细写明了大致死亡时间、年龄与伤痕。

    杨东哲脸上的笑容。

    一下少了一半。

    第三份卷宗。

    是幸存女子刚刚清醒后留下的供词。

    李玄没有自己看。

    直接让人送给庞守仁。

    庞守仁接过。

    越看。

    眉头皱得越紧。

    女子明确指认。

    绑走她的人。

    就是楚无常。

    而且她被关在地下室期间,楚无常不止一次提起以前那些失踪女子。

    甚至还故意用那些人的死状恐吓她。

    第四份。

    则是仵作刚刚送来的初步验查结果。

    楚无常袖口血迹。

    与幸存女子手腕伤口相符。

    靴底白灰和谷壳。

    与地下室防潮用料一致。

    衣角残留的安神散。

    同样与现场药物吻合。

    还有那串钥匙。

    正好能够打开藏匿受害者的旧宅。

    一项。

    两项。

    三项。

    随着证据被不断摆上桌。

    崔仁鹤脸上的血色也在一点点消失。

    他白日之所以敢如此强硬。

    是因为当时确实没有找到尸体。

    也没有受害者。

    只有严守正的怀疑。

    以及楚无常自己真假难辨的口供。

    可现在……

    完全不同。

    李玄终于放下茶杯。

    缓缓站起。

    “崔御史。”

    “你白日说。”

    “没有尸体。”

    他抬手。

    指向第二张拓影。

    “五具。”

    “够不够?”

    崔仁鹤嘴唇动了一下。

    没说出话。

    李玄又拿起幸存女子供词。

    “你说没有受害者。”

    “人救出来了。”

    “现在还活着。”

    “你说没有证据。”

    “血迹。”

    “药粉。”

    “钥匙。”

    “鞋底残留。”

    “幸存者指认。”

    李玄把卷宗往桌上一扔。

    啪!

    声音不大。

    却让整个大堂更加安静。

    “这些。”

    “够不够?”

    崔仁鹤脸色有些发白。

    “本官白日看到的证据并不是这些……”

    “所以呢?”

    李玄看向他。

    “白日你连案卷都没看完。”

    “连严守正为什么追楚无常都没问清楚。”

    “甚至楚无常自己承认杀人。”

    “你也只当他发疯。”

    “然后进门便让本官放人。”

    李玄越说。

    声音反而越平静。

    “若本官真听你的。”

    “现在那名女子会不会已经死了。”

    “本官不知道。”

    “楚无常会不会再杀第六个、第七个。”

    “本官同样不知道。”

    他转头看向庞守仁。

    “庞大人。”

    “本官问你。”

    “如果楚无常被崔御史放走。”

    “今晚又死一个人。”

    “谁负责?”

    庞守仁眉头跳了一下。

    没回答。

    这种话。

    谁答谁倒霉。

    李玄重新看向崔仁鹤。

    “都察院负责?”

    “还是崔御史自己负责?”

    崔仁鹤脸色彻底难看。

    “本官只是按照大乾律行事!”

    “律法?”

    李玄笑了。

    “本官从未说律法不重要。”

    “可律法是让你保护百姓、约束权力。”

    “不是让你背几条条文。”

    “连案子都不查。”

    “便觉得自己能跑去所有衙门教人办案。”

    一句话。

    让大堂不少人表情变得古怪。

    李玄忽然走到大堂中央。

    转身。

    看向周围那些总旗、小旗、校尉。

    “今天人多。”

    “那正好。”

    “本官也不替自己辩解。”

    他抬起手。

    指向崔仁鹤。

    “这个人。”

    “尸体没看。”

    “现场没去。”

    “供词不听。”

    “案卷也不查。”

    “跑进南城兵马司第一件事。”

    “就是要求本官放走一个连环杀人犯。”

    李玄停顿了一下。

    嘴角缓缓扬起。

    “你们说。”

    “这种蠢货。”

    “该不该打?”

    “……”

    死寂。

    整个大堂突然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所有人面面相觑。

    谁也不敢先说话。

    说该打。

    等于公开支持锦衣卫掌掴御史。

    说不该打。

    那五具尸骨还摆在那里。

    怎么接?

    杨东哲低着脑袋。

    心中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他原本是来看李玄笑话的。

    现在看来。

    笑话好像变成了崔仁鹤。

    庞守仁更是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李玄等了半天。

    见无人说话。

    不由满意地点头。

    “没人反对。”

    “看来大家心里都有数。”

    崔仁鹤气得浑身发抖。

    “李玄!”

    “你别偷换概念!”

    “你打御史就是事实!”

    “对。”

    李玄竟然直接点头。

    “本官打了。”

    众人又是一愣。

    承认了?

    李玄却继续道:

    “本官甚至可以去都察院认。”

    “若朝廷觉得这一巴掌打错了。”

    “该罚多少俸禄。”

    “该记什么处分。”

    “本官都认。”

    说到这里。

    他目光却骤然冷下。

    “但若再有一次。”

    “本官明知道眼前可能是个杀人凶徒。”

    “却因为一个只会背律条的蠢货跑来指手画脚。”

    “便把人放走。”

    “那本官还坐这个刑狱司掌司做什么?”

    “回家抱孩子算了!”

    大堂内。

    不少锦衣校尉眼神明显发生变化。

    尤其那些常年办案的人。

    这种感觉。

    他们太熟悉。

    很多时候查案最让人窝火的,并不是抓不到凶手。

    而是上面有人拿着规矩、关系、人情来压。

    真正出了人命。

    背锅的却还是办案的人。

    庞守仁看完手里的供词。

    心里已经明白。

    今晚崔仁鹤这口气。

    怕是找不回来了。

    他轻咳一声。

    “李掌司动手确实不妥。”

    “不过楚无常案情已经发生重大变化。”

    “刑部会重新核验。”

    “至于崔御史白日的判断……”

    庞守仁顿了一下。

    “也会一并写入记录。”

    崔仁鹤猛然转头。

    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是什么意思?

    自己把刑部郎中找来撑腰。

    结果对方看完案卷。

    反倒准备记录自己差点放走凶犯?

    庞守仁却根本没看他。

    “李掌司。”

    “今日之事,是本官来之前了解得不够清楚。”

    “本官对此事,报以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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