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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玄的双手举在半空，手指微微颤抖。他能感觉到左肩伤口传来的剧痛，能感觉到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控制台的地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手电筒的光柱刺眼地照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透过光晕看着“蝰蛇”那双冰冷的眼睛。“转身。”“蝰蛇”重复道，枪口纹丝不动。
纪玄慢慢转身，面对墙壁。他能听到身后“清道夫”的脚步声——一个人在检查昏迷的徐墨，另一个人正在靠近他。他能闻到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声，能感觉到某种冰冷的金属抵住了他的后脑。
是枪口。
“处理掉。”“蝰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有任何情绪，“干净点。”
纪玄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计算距离，计算角度，计算自己还能活几秒。左肩的伤口像被烙铁烫过一样灼痛，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让眼前的墙壁都在微微晃动。但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用眼角余光扫视周围的环境。
控制台就在他左侧两米处。
那个机柜，那个装着备用电源的黑色铁柜，就在他右前方一米五的位置。
“蝰蛇”的手下正在检查徐墨的脉搏，另一个“清道夫”的枪口还抵着他的后脑勺，但注意力似乎被徐墨那边吸引了——毕竟，徐墨才是“蝰蛇”此行的首要目标。
“还有呼吸。”检查徐墨的“清道夫”报告道，“头部重击，昏迷，但还活着。”
“带他走。”“蝰蛇”说，“数据呢？”
“控制台还在运行，需要——”
就是现在。
纪玄猛地向右侧扑倒。
他的身体撞向那个黑色机柜，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踢在机柜的支撑腿上。机柜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摇晃了一下，然后轰然倾倒——砸向那个持枪的“清道夫”。
“清道夫”下意识地后退，枪口偏离了纪玄的脑袋。
纪玄没有停顿。他在地上翻滚半圈，左手撑地，右手已经摸到了控制台的边缘。他的手指在键盘下方摸索——那里有一个他三天前潜入时安装的微型按钮，伪装成一颗不起眼的螺丝钉。
找到了。
他用力按了下去。
世界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白色。
不是比喻——控制中心天花板上的应急照明系统全部启动，几十盏高强度LED灯同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那光太强了，强到纪玄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眼皮后的灼热感。紧接着，消防喷淋系统启动，冰冷的水从天花板的喷头里倾泻而下，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啊——”
“我的眼睛！”
“清道夫”的惨叫声在身后响起。纪玄睁开眼睛——他早有准备，在按下按钮的瞬间就闭上了眼，现在也只是眯成一条缝。即便如此，白光还是刺得他眼泪直流。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翻身爬起，在喷淋的水幕中冲向控制中心另一侧。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维修通道入口。
他三天前观察地形时就注意到了——那扇门漆成了和墙壁一样的灰色，门把手很小，位置也很隐蔽。正常情况下，它会被一堆杂物挡住，但刚才他和徐墨搏斗时，那些杂物被撞开了。
纪玄冲到门前，用力拉开门把手。
门开了。
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宽度只够一个人通过。通道里没有灯，只有远处应急照明透过门缝漏进来的一点微光。纪玄冲了进去，反手关上门——门上没有锁，但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掉落的金属管，卡在门把手和墙壁之间。
这只能拖延几秒钟。
他转身向通道深处跑去。
通道很短，只有十几米，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数字键盘锁，屏幕是暗的。纪玄冲到门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他尝试了徐墨刚才透露的云盘密钥中的一部分数字组合。
20120517。
那是妹妹的生日。
键盘锁的屏幕亮了起来，显示“密码错误”。
纪玄深吸一口气，输入第二组数字：20210923。
那是妹妹遇害的日子。
“密码错误。”
只剩下最后一组：108。
那是妹妹的学号。
纪玄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顿了一秒。然后他按下了那三个数字。
金属门内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
纪玄推开门，里面是一条向下的狭窄楼梯，螺旋状，深不见底。楼梯间里有微弱的绿色应急灯光，勉强能看清台阶。他听到身后传来撞门的声音——金属管被撞弯的刺耳声响。
没有时间犹豫了。
纪玄冲下楼梯。
楼梯很陡，台阶很窄，他必须扶着墙壁才能保持平衡。左肩的伤口在每一次动作中都会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血还在流，他能感觉到衬衫已经完全湿透，黏在皮肤上，又冷又重。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越来越强烈，眼前的台阶都在晃动。
但他不能停。
他一级一级向下，数着台阶——十七、十八、十九……楼梯很深，他下了至少三层楼的高度。终于，在第三十七级台阶处，楼梯到了尽头。
下面是一个更大的空间。
纪玄停下脚步，靠在墙壁上喘气。他的肺部像火烧一样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码头的地下排水管网的一部分。巨大的混凝土管道纵横交错，有些管道直径超过两米，里面传来哗哗的水流声。空气潮湿而阴冷，带着浓重的霉味和污水的气味。
管道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昏暗的应急灯，发出惨绿色的光。灯光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让整个空间显得诡异而压抑。
纪玄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微型数据存储器——里面存着徐墨云盘里的所有证据，包括妹妹遇害的视频。他检查了一下，存储器完好无损。然后他把它塞回最内侧的口袋，拉上拉链。
现在的问题是：该往哪里走？
排水管网错综复杂，像一座地下迷宫。纪玄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回忆三天前研究过的码头结构图——那是他作为“夜枭”时入侵市政工程数据库获取的。图纸显示，这个区域的排水系统有三个主要出口：一个通往江边，一个通往码头外围的泄洪渠，还有一个……
通往三号仓库的地下装卸区。
而三号仓库，正是周世雍名下世雍集团的私有仓库。
纪玄睁开眼睛，看向左侧那条管道。管道壁上有一个模糊的标记——一个用喷漆画的箭头，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但在应急灯的绿光下还能勉强辨认。箭头指向管道深处。
那是“清道夫”的标记。
纪玄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远处传来隐约的脚步声——不是从楼梯方向传来的，而是从管道深处。脚步声很急促，但很轻，像是有人在刻意放轻脚步。还有……咳嗽声。压抑的、短促的咳嗽声，像是有人想咳嗽但又强行忍住。
纪玄贴着管道壁，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
他的鞋底踩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排水管道里的水流声掩盖了大部分声响，但他还是尽量放轻动作。左肩的伤口每走一步都会传来刺痛，血顺着胳膊流到指尖，滴在地上，但他顾不上包扎——现在停下来就是死。
他转过一个弯道。
前方二十米处，有三个人影。
纪玄立刻缩回阴影里，只露出一只眼睛观察。那三个人正在快速向前走——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即使在这样狼狈的逃亡中，他的背影依然保持着某种刻意的挺拔。
是周世雍。
纪玄的心脏猛地收紧。
他看见周世雍的侧脸——那张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和慈善晚宴上的脸，此刻却写满了仓皇。周世雍的右手捂着嘴，又发出一声压抑的咳嗽，左手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他身后的两个保镖全副武装，穿着黑色的战术背心，手里端着***。其中一个保镖还提着一个银灰色的小型钛合金箱子，箱子不大，但看起来很重，保镖提着它的手臂肌肉紧绷。
他们在向管道深处的一个出口走去。
纪玄看了一眼那个出口——那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有一个圆形的转轮阀。门半开着，外面透进来微弱的天光。天光里，能看见飘动的雾气，还能隐约听到江水拍岸的声音，以及……警笛声。
很远，但确实有警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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