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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和徐墨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他能看清徐墨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那微微抽动的嘴角，那充血的眼睛，那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颊。他能闻到徐墨身上传来的古龙水味，混合着汗味和硝烟味，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我是……”纪玄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然后他动了。
不是向后躲，而是向前扑。
徐墨的反应很快——他扣动了扳机。但纪玄扑来的方向不是直线，而是一个侧身翻滚。子弹擦着他的耳边飞过，灼热的气流刮得他脸颊生疼。他落地，右手从袖口抽出电击器，朝着徐墨握枪的手腕狠狠捅去。
“滋啦——”
蓝色的电光在黑暗中炸开。
徐墨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手枪脱手飞出，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手电筒也掉了，光柱在地上滚动，照亮了飞舞的灰尘和血迹。
纪玄没有停。
他扑上去，用身体撞向徐墨。两人一起摔倒在地，翻滚着撞到一个机柜上。纪玄的左肩伤口撞在金属边缘，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咬紧牙关，用右肘狠狠砸向徐墨的胸口。
徐墨闷哼一声，但反击也来了。
他的左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一把小巧的战术刀，刀刃在黑暗中闪着寒光。他朝着纪玄的脖子划去，纪玄偏头躲开，刀刃擦过他的锁骨，留下一道血痕。
两人扭打在一起。
在黑暗的地面上，在手电筒滚动照出的混乱光斑中，在远处越来越近的枪声和爆炸声中。纪玄能感觉到徐墨的疯狂——那是一种不计后果的、想要同归于尽的疯狂。徐墨的指甲抓破了他的脸，牙齿咬住了他的手臂，膝盖顶向他的腹部。
但纪玄受过训练。
这三年来，他每天都在锻炼。不是为了健身，而是为了复仇。他学习格斗，学习擒拿，学习如何在最短时间内制服对手。他知道人体的弱点，知道如何利用体重和杠杆，知道如何在受伤的情况下保持战斗力。
他抓住徐墨握刀的手腕，用力一扭。
徐墨吃痛，匕首脱手。
纪玄翻身，将徐墨死死按在地上。他用膝盖顶住徐墨的后腰，左手按住徐墨的脖子，右手扣住徐墨的手腕，反拧到背后。徐墨挣扎，但纪玄的压制很稳——稳得像一块石头，像一座山。
“放开我！”徐墨嘶吼，声音因为脸贴在地上而变形，“你杀了我，你也逃不掉！警察会找到你，会把你当成凶手！周先生不会放过你！”
纪玄没有回答。
他喘着粗气，感受着左肩伤口传来的阵阵剧痛。血还在流，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徐墨的背上。眩晕感越来越强，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我妹妹，”他开口，声音因为疼痛而颤抖，“纪雨。到底是怎么死的？谁动的手？证据在哪里？”
徐墨笑了。
那笑声从地面传来，带着一种扭曲的得意。
“你……你真的想知道？”徐墨说，声音因为脸被压着而含糊不清，“好，我告诉你。她……她发现了周先生的那段录像，藏在老宅书房的一个暗格里。她复制了录像，想要报警。周先生知道了，派‘蝰蛇’去处理。‘蝰蛇’在她放学回家的路上截住了她，把她带到一个废弃的工厂……”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
“然后呢？”纪玄问，声音冷得像冰。
“然后‘蝰蛇’处理了她。”徐墨说，“用专业的手法，没有痛苦，很快。尸体被处理掉了，用化学药剂，什么都没剩下。至于证据？哈哈，周先生怎么会留下证据？他做事从来不留尾巴。”
纪玄的手指收紧。
他能感觉到徐墨的脖子在他的手掌下，能感觉到那脆弱的颈椎，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只要他用力一扭，一切就结束了。徐墨会死，这个害死他妹妹的帮凶会死。
但他没有。
“你‘收藏’了。”纪玄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你刚才的反应告诉我，你‘收藏’了。‘蝰蛇’的行动记录仪？还是现场的监控？告诉我，在哪里？”
徐墨沉默了。
几秒钟后，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渊瞳’。”纪玄说，“我了解你。了解像你这样的人。你们需要证明，需要战利品，需要把那些‘成就’保存下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拿出来欣赏。告诉我，证据在哪里？”
徐墨又笑了。
那笑声里充满了疯狂，也充满了某种解脱。
“在……在我的私人加密云盘里。”他说，“一个只有我知道的服务器，用了七层加密。密钥是……是纪雨的生日，加上她失踪那天的日期，再加上周先生老宅的门牌号。20120517-20210923-108。”
纪玄记下了。
每一个数字，每一个字符，都刻在他的脑子里。
“云盘地址呢？”他问。
“地址……”徐墨的声音越来越弱，“地址是……暗网的一个节点，域名是……‘memorygrave.oni’……”
纪玄的手指松开了。
他翻身站起来，踉跄着退后几步，靠在机柜上。左肩的伤口疼得他几乎站不稳，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徐墨——徐墨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背部在微微起伏。
他还活着。
纪玄弯腰，捡起地上的手电筒。光柱照在徐墨脸上——徐墨的眼睛半睁着，嘴角挂着血，但脸上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后悔，只有一种满足，一种“我终于说出来了”的满足。
纪玄抬起脚，朝着徐墨的后脑狠狠踢了一脚。
徐墨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纪玄喘着粗气，转身走向控制台。控制台的屏幕还是黑的，但主机箱上的电源指示灯还亮着——备用电池还在工作。他按下电源键，屏幕闪烁了几下，亮了起来。
系统还在运行，虽然大部分功能已经瘫痪。
他找到浏览器，输入徐墨说的那个暗网地址。页面加载很慢，但最终还是打开了——一个纯黑色的登录界面，只有一个输入框，要求输入四十二位的加密密钥。
纪玄输入那串字符：20120517-20210923-108。
按下回车。
屏幕闪烁了一下，跳转到一个文件列表界面。列表里只有三个文件，文件名都是乱码。纪玄点开第一个——那是一段视频，时间戳是三年前，九月二十三号，晚上七点四十三分。
他点了播放。
视频是从一个固定角度拍摄的，画面很暗，但能看清是一个废弃工厂的内部。地面上有积水，墙壁上爬满了霉斑。镜头中央，一个穿着白色校服裙的女孩被绑在椅子上——是纪雨。
纪玄的呼吸停止了。
他看见妹妹的脸，看见她脸上的恐惧，看见她挣扎时手腕上勒出的红痕。他看见一个穿着黑色战术服、戴着面罩的人走进画面——那是“蝰蛇”。“蝰蛇”手里拿着一个注射器，走到纪雨面前，说了些什么（视频没有声音），然后抬起纪雨的手臂，将注射器扎进她的静脉。
纪雨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软了下去。
头垂了下来。
“蝰蛇”检查了她的脉搏，然后对着镜头点了点头——那是一个确认目标已清除的手势。视频到这里结束，时长三分十七秒。
纪玄盯着黑掉的屏幕，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能感觉到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声，能感觉到某种东西在体内碎裂的声音。三年来，他一直在想象妹妹死时的场景，想象过无数种可能。但真正看到时，那种冲击还是超出了他的承受极限。
他弯下腰，干呕起来。
什么都没有吐出来，只有胃部痉挛带来的剧痛。他扶着控制台，大口喘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混合着脸上的血和汗，滴在键盘上。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远处的枪声，不是爆炸声，而是近在咫尺的声音——控制中心侧门被撞开的声音。
纪玄猛地抬头。
手电筒的光柱从门口照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睛。他看见三个人影冲进来，为首的是一个女人——穿着黑色的战术服，脸上戴着面罩，但那双眼睛，纪玄认得。
是“蝰蛇”。
她浑身是血，左臂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她握枪的手很稳，枪口直指纪玄。她身后的两个“清道夫”也举着枪，三人呈扇形散开，封锁了所有逃跑路线。
“放下手。”“蝰蛇”说，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情绪，“慢慢转身，面对墙壁。”
纪玄没有动。
他看着“蝰蛇”，看着那双眼睛——那双三年前在视频里出现过的眼睛，那双看着他妹妹死去的眼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颤抖，能感觉到胸腔里翻涌的杀意，能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冲破理智的牢笼。
但他最终，还是慢慢举起了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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