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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打过去,那个号码关机了。直到天亮。
王天豪站在停放院外,拨了七次。
最后一次,提示音还没说完,他便将手机从耳边拿了下来。
昨夜,那人还在催他领骨灰,惦记他许出去的一百万。
等他真赶到宁州,问起陈不凡究竟交给了谁,对方却连电话都不接了。
李律师从屋里出来。
外协点的实际交接记录已经重新核过。
没有对方声称的那次转运。
那辆车也确实没有在相应时段离开院子。
王天豪抬起头。
“所以,他拿一辆没开过的车,让咱们找了一宿?”
李律师没有替那人解释。
“这部分情况已经交给接案人员。来电和图片的来源,还在追。”
林晚晴的手机恰好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一阵,转身走到背风处。
王天豪没催。
等她挂断,立即迎上去。
“找到那王八蛋了?”
“核到一名做过殡葬接运的外包人员。他使用过那个号码,第二张照片也是经他传出来的。”
“人呢?”
“暂时联系不上。照片是不是他拍的,盒子实际经谁的手,还要继续查。”
王天豪盯着她,腮边绷了绷,忽然转身拨出另一个号码。
这次,他没问陈不凡。
“你们前阵子在宁州办活动,车是谁调的?”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我知道不是你开的。找调车的人。”
“不是租跑车,老子现在没那个闲心。一个接外包活的,姓——”
他报出刚核到的信息。
“问问,有没有人认识。他平时开什么车,车在哪儿。”
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出去。
有的人刚起床,有的人还没到公司。
王天豪没了平时那股聊两句便要摆阔的兴致,打通一个,就把同样几句话重新说一遍。
四十多分钟后,消息终于回了过来。
车找到了。
停在另一家服务公司的后院,是那名外包人员近几天借来跑活的。
不是庙门外接走陈不凡的那一辆。
这一次,车和人能对上。
接案人员到场核查时,王天豪也赶了过去。
后门一拉开,他先往车厢里看。
空的。
地板上有拖动货物留下的擦痕,角落里卡着半片折起来的纸箱。
工作人员将现场情况留存下来。
借车的负责人站在旁边,认出那片包装。
“前几天给修护行送过东西,搬了几个箱子。回来没收拾干净。”
“修什么?”林晚晴问。
“灯具。旧的那种,有铜的,也有玻璃罩。”
纸箱被展开。
侧面贴着一张送货签。
公司名称。
联络电话。
下方还印着几个字。
【灯具修护,返送件。】
林晚晴看了几息,让人将这条业务一并核实。
王天豪却一直盯着车厢。
他昨夜恨不得将那只骨灰盒砸了。
这会儿找到了对方用过的车,又怕后门打开,里面真摆着一只盒子。
什么都没有。
他竟说不清,这算不算好消息。
回到车旁,他拿起手机,点开仍在接收线索的工作群。
“我让他们先发个说明。”
林晚晴看过来。
“说什么?”
“转运是假的,登记对不上,名字还特码是后贴的。”
王天豪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至少让网上那帮人别再=造谣说陈大师死了。”
“现有疑点可以公布。”
林晚晴道。
“但那只盒子的原始照片、实际经手人,还有里面究竟是谁,都没弄清。”
王天豪抬头。
“我没要编。”
“我知道。”
“他们在海城等了一宿。”
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
“小山哭成那样,小罗哥胸口还伤着。我就想跟他们说一句,别哭了,人没死。”
林晚晴没有马上回答。
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上面是昨夜保存的那张照片。
白纸。
黑字。
陈不凡。
过了片刻,她才说:
“我也想。”
王天豪看着她。
“可这句平安,得有人亲眼确认了,才能报给他们。”
王天豪低下头,将刚打出来的几行字,一个个删了。
最后,只让留守的人公布已经核实的疑点,继续接收线索。
发完,他把手机往座椅上一扔。
“行。”
“接着找。”
同一时间,青阳观的旧灯房里,周砚正将两只透明收存盒放到桌上。
天已经亮了。
屋里的灯却还开着。
窗户窄,墙厚,日光照进来,只在砖地上留下细细的一条。
程明当时靠坐的地方,仍空着。
墙根有一小块颜色浅些的痕迹。
周砚看见,脚步便慢了。
罗天成没有催他。
等他把盒子放稳,才问:
“这是他握着的那个?”
周砚点头。
第一只盒子里,是完好的灯罩。
没有裂纹。
沿口也没有磕损。
程明生前那段教学视频里,他托着的,就是这一只。
“他平时很爱惜这些东西。”
周砚伸出手,隔着盒盖,比了一下。
“碰着一点,都会先拿布垫住。”
说完,他自己先停了。
人被发现时,膝上也垫着布。
灯罩托得稳稳的。
像还有人站在对面,等他把那一句教完。
罗天成看向第二只盒子。
里面是一只灰布套,布口缝着抽绳,边缘有洗不掉的旧油印。
“何卓用过?”
“他帮忙收拢门外的东西,拿这个装。没有进灯房。”
周砚的手从盒盖上收了回来。
“我们原先也想不明白,他明明没进去……”
罗天成没让他继续往下说。
“先放着。”
桌子靠近那盏旧铜灯。
灯没有点。
灯盘内壁凝着深褐色的油垢,几处纹路被擦过,露出暗淡的铜色。
周砚将第一只盒子往前挪了一点,给第二只腾位置。
盒底刚擦过桌面,灯罩里忽然响起一声吸气。
周砚的手当场僵住。
罗天成抬眼。
那口气,接上了他们已经听过许多遍的话。
“陈先生正在休养。”
程明。
声音离得太近了。
近得周砚下意识松开手,透明盒在桌上磕了一声。
可里面只有灯罩。
从上面,能一眼看见底。
没有人。
程明却在那里面,把“休养”两个字说得清清楚楚。
周砚往后退了一步。
他原以为,自己昨夜听过那么多次,已经不会再怕。
可隔着一扇门听见,和眼看着一个空灯罩开口,原来根本不是一回事。
罗天成没有伸手碰灯罩。
他先将一枚定气钱压到盒外,再看向旧灯。
声音停了。
乔小满的电话,就在这时打进来。
“罗天成,你刚动了什么?”
他立即接通。
“灯罩靠近了旧灯。”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乔小满说:
“刚才,青阳的手被拽了一下。”
罗天成的目光,慢慢落到第二只盒子上。
周砚方才退开时,袖口带到了它。
装着布套的盒子滑了半寸,停在旧灯另一侧。
这次,没有吸气声。
先是一点极轻的喉音。
随后,何卓开了口。
“暂时不方便见人。”
周砚猛地扶住桌沿。
他听得出。
何卓说话前,偶尔就会这样清一下嗓子。
生前嫌他总忘记喝水,还拿这事说过他。
人已经送走了。
连这么一点细碎的习惯,却还留在这里。
电话那头,乔小满的声音骤然绷紧。
“又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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