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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江海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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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道宗武馆的开幕仪式在下午时分才渐渐散了人。武道街上鞭炮的碎屑还铺在青石板路面上,被风一吹便纷纷扬扬地卷起来,落进路边的排水沟里。街口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初秋的风中轻轻摇晃,偶尔有几片泛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武道宗武馆新漆过的门楣前。武馆大门上挂着一块刚揭了红绸的匾额,“武道宗武馆”几个鎏金大字在秋阳下熠熠生辉,字体刚劲有力,显然是出自名家之手。门口两侧摆满了各界送来的花篮,大红缎带上的金字在阳光下闪着光。

    会客室里,凌绝峰亲手泡了一壶碧螺春。紫砂壶是宜兴的老泥料,茶杯是景德镇的薄胎瓷,茶汤碧绿清澈,香气幽雅。他将其中一盏推到坐在对面的南宫流风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盏,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魏叔,凌家那边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动静。我记得请帖是前天派人亲自送到凌万军手上的,可他今天连个影子都没露,这架子可真不小。”凌绝峰的语气听上去平淡,但拨茶叶的动作却透着一股压抑的不耐烦。

    坐在主位上的魏如山端着茶盏,闻言只是微微一笑。他五十出头的年纪,一张国字脸棱角分明,鬓边略有几缕白发,但那双眼睛依旧精光内敛。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中式对襟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粗壮的前臂,手腕上戴着一串老蜜蜡佛珠,颗颗油润光亮。“凌家不来,本就在意料之中。武道宗与凌家之间那笔账,不是一张请帖就能翻过去的。凌万军这个人我虽未谋面,但从这些年他在江海市的作为来看,是个有骨气的人。有骨气的人,不会轻易低头。”

    “有骨气?”凌绝峰放下茶盏,杯底磕在红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魏叔,恕我直言,凌家在江海市猖狂了这么久,靠的不是什么骨气,靠的是他儿子凌烽。如今凌烽不知去向,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在江海市露过面,凌家武馆就剩凌万军一个人撑着。这正是我们最好的时机。”

    南宫流风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手里端着那盏碧螺春,姿态优雅而从容。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中式立领衬衫,袖口绣着暗纹云纹,整个人坐在那里如同一幅淡雅的水墨画。直到凌绝峰说完,他才放下茶盏,不急不缓地开口:“凌兄说得对,也不全对。凌烽确实已经离开江海市,这件事我通过多个渠道确认过。他具体去了哪里查不出来,但至少在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他不太可能突然出现在江海市。这对我们来说的确是个机会。但要说凌家只剩凌万军一个人撑着,这话恐怕不太准确。”

    “流风,你这话什么意思?”凌绝峰眉头微皱。

    “凌家武馆现在由凌万军亲自主持,但他手下那几个弟子——吴翔、李漠、陈启明、铁牛——这四个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南宫流风伸出四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弯下去,“吴翔沉稳老练,是凌家武馆的大师兄,凌万军不在时整个武馆都是他在打理。李漠打过黑拳,实战经验丰富,出手狠辣,不讲套路只讲结果。陈启明基本功扎实,为人低调但韧劲十足。铁牛人如其名,一身横练功夫,力大无穷。这四个人在武道大会上的表现你们也都看到了。单打独斗,我们这边的年轻弟子未必能稳赢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凌绝峰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很不喜欢南宫流风这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口气,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南宫流风说的是事实。武道大会上凌家武馆那几个弟子的表现至今仍让他记忆犹新。

    “流风公子说得不无道理。”魏如山放下茶盏,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两下,“但这恰恰说明凌烽此人的手段。他不止自己能打,还替凌家培养出了一批能打的弟子。这就是为什么武道宗要选在这个时候在江海市设立武馆——不是趁他不在偷袭,而是堂堂正正地在擂台上把凌家武馆的招牌砸了。等凌烽回来,发现自己一手建立的基业已经被连根拔起,那才是对他最大的打击。”

    南宫流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魏叔果然是明白人。我和凌兄当初向凌老爷子提出这个方案,就是这个意思——不跟凌家玩阴的,就在擂台上光明正大地击败他们。武道宗代表的是华国武道的正统,凌家武馆不过是一脉单传的地方武馆。在擂台上堂堂正正地击败他们,比任何阴谋诡计都更有杀伤力。到时候都不用我们说什么,武道街上的学员自然会选择站在赢家这边。”

    凌绝峰听到这里,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既然二位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按计划行事。不过时间上不能再拖了——魏叔,你这边的人手准备好了吗?我爷爷从京城几个武道世家调来的那批弟子什么时候能到位?”

    “已经到了。”魏如山指了指武馆后院的方向,“今天开幕式上你看到的那些年轻弟子,一半是魏家的人,另一半是你爷爷从京城调来的。但这还不够。要挑战凌家武馆,必须稳操胜券。我们还需要几个真正压得住场面的高手。”

    “高手的事我来解决。”南宫流风放下茶盏,从怀中取出一方雪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南宫世家在江海市经营多年,别的不敢说,人脉还是有一些的。我已派人去请了几位退隐多年的老前辈,都是当年在武道界赫赫有名的人物。另外,北辰一刀流那边也传了消息过来——井野虽然败了,但北辰一刀流在日本的根基还在,他们对上次在江海市丢的脸一直耿耿于怀,很乐意派人过来助阵。”

    “东洋人?”魏如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便舒展开来,“虽然是外援,但武道无国界,只要能在擂台上击败凌家武馆,用什么人并不重要。不过流风公子,我得提醒你一句——东洋人办事有他们自己的目的,用完之后要及时撇清关系,免得落人口实。”

    “魏叔放心,这些我心里有数。”南宫流风笑了笑,那笑容温润如玉,看不出一丝破绽。

    凌绝峰端起茶盏一饮而尽,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武道街上人来人往,不少穿着练功服的学员正三三两两地走过。远处凌家武馆的那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凌家”两个大字隔着半条街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他盯着那面旗帜看了许久,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的光芒——他不会忘记当初在江海市被凌烽当众扇的那两个耳光。那是他一生的奇耻大辱。这次他来江海市,就是要亲眼看着凌家武馆怎么被一点一点地碾碎,怎么在擂台上输得一败涂地,怎么在武道街上再也抬不起头来。

    “魏叔,我们什么时候正式向凌家武馆发挑战书?”凌绝峰转过身,目光如刀。

    “不急。”魏如山摆了摆手,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动作不紧不慢,“武道宗武馆今天刚开幕,根基未稳。先让弟子们熟悉场地,同时也摸摸凌家武馆那几个弟子的底。挑战书最迟下周发出,届时我会亲自登门送到凌万军手上。一来可以亲眼看看这位凌家家主如今到底恢复到了什么程度,二来当面下战书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告诉他,武道宗这次是认真的。”

    “好,那一切就按魏叔的安排来。”凌绝峰点了点头,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拿起茶壶给三人的茶盏都续满了。碧螺春的香气在会客室里弥漫开来,三个人的影子被窗外的夕阳投在对面的墙壁上,拉得很长很长。

    与此同时,凌家武馆的后院茶室里,凌万军正独自坐在茶桌前,面前的紫砂壶里泡着一壶铁观音。茶汤已经续了三四泡,色泽从最初的清亮渐渐转为淡黄,茶香却依然醇厚。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红色请帖上。这张请帖今天早上才被王伯从垃圾桶里捡回来,倒不是舍不得扔,而是武道街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请帖不留隔夜,留了等于结怨。凌万军本来不想理这茬,但王伯说留着也许有用,至少能知道对手是谁。

    他当然知道武道宗武馆今天开幕。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到那边敲锣打鼓的热闹动静。他今天照常在演武场上练拳,一整套八荒破军拳打完,汗湿了半件青衫,然后洗了把脸,泡了壶茶,该干什么干什么。他这辈子经历过的风浪太多了,二十多年前凌家遭逢大变,他带着襁褓中的凌烽东躲西藏,武道本源破碎,暗伤缠身,几乎成了一个废人。那样的坎都过来了,区区一个武道宗武馆开幕,还乱不了他的心。

    门外传来脚步声,王伯领着吴翔走了进来。吴翔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练功服,额头上还带着汗,显然刚从演武场过来。他走到茶桌前,朝凌万军行了一礼,这才在对面坐下。“师父,您找我?”

    “武道宗武馆那边,有什么动静?”凌万军给吴翔倒了杯茶,直接问道。

    “今天开幕式场面不小,京城那边来了不少人,魏如山亲自主持。但真正值得注意的是三个人——凌绝峰、南宫流风,还有魏如山本人。凌绝峰是凌家那位的孙子,上次在江海市被师兄当众教训过,这次来多半是记仇的。南宫流风是南宫世家的少主,这个人表面上温文尔雅,实际上比谁都阴险。至于魏如山,他是武道宗派来坐镇江海市的真正高手,八阶气劲之力,在武道界是成名多年的人物。”吴翔一口气说完,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八阶。”凌万军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目光平静如常。他当年巅峰时期也不过六阶气劲之力,如今虽然重修出了武道本源,但这一个多月来拼了命地修炼,气劲之力也才恢复到三阶。距离八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他在吴翔面前没有任何担忧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知道了。武馆那边,最近多留几个心眼。武道宗这次来势汹汹,不会只开个武馆就算了。”

    “师父放心,我和李漠已经安排好了。每天闭馆之后,铁牛和陈启明轮流值夜。白天正常训练,我让几个高级学员帮忙盯着门口,有任何可疑的人靠近第一时间汇报。”吴翔说道。

    “好。”凌万军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吴翔身上,“翔子,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吴翔愣了一下,随即答道:“师父,到今年就八年了。”

    “八年。”凌万军微微点头,那双被岁月刻满了沟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温情,“这八年里你把武馆当成自己的家,把凌家的弟子当成自己的兄弟。你的天赋也许不是所有弟子里最好的,但你的韧性和担当是第一流的。眼下是多事之秋,我不妨把话挑明——如果有一天武道宗正式向凌家武馆下战书,我可能需要你站到擂台上。”

    吴翔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脸上的表情变得极为郑重。“师父,八年前我进武馆的时候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连双像样的鞋都买不起。是您收留了我,教我做人的道理,也教我立身的武艺。如今武馆有事,吴翔绝不会退缩半步。不管对手是谁,擂台之上我只有一个字——拼。”

    凌万军看着吴翔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去吧,继续训练。”

    吴翔站起身朝凌万军鞠了一躬,转身大步走了出去。茶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紫砂壶里的茶水在微火下轻轻翻滚的声音。凌万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凌烽的身影。一个多月了,不知道凌烽在龙炎基地那边怎么样了。他没有把这些烦心事告诉凌烽——儿子在为国家训练一支铁军,自己这个当爹的不能让他分心。凌家的招牌凌烽扛了那么久,如今也该轮到他这个当爹的来扛一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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