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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具近卫的粉末还在冰面上打着旋。林墨站在坑边,雷劫臂的紫色电弧已经弱到了只剩一层薄薄的微光。紫金短刃上的晶化纹路碎了三道,刀刃崩了两个大缺口,像一颗被啃过的兽牙。
他面前还有四具。
四具银灰色的铠甲从冰面上缓缓站起,编码核心的重组进度分别达到了百分之四十七、百分之五十三、百分之六十一和百分之五十八。最前面的那具——进度六十一的那具——已经开始凝聚武器了。银灰色的长枪在掌心里一节一节地生长出来,枪尖上缠绕着因果剪切的波纹。
林墨的呼吸急促而浅。
血泪已经不流了——不是止住了,是流干了。眼角的皮肤干裂成了一道道细小的口子,像干涸的河床。披散的黑发上结了薄薄的一层血痂,被壁垒的风一吹,碎屑簌簌往下掉。
他的身体在告诉他——到极限了。
灵魂本源53%。丹田裂纹三道。左腿支架弯了。右腿膝盖骨裂。雷劫臂过载。银纹沉寂。经脉撕裂了大半。
但他还站着。
因为叹息之墙在前面。
因为墙后面是他娘。
因为三十七天。
他缓缓抬起雷劫臂。紫色电弧在臂膀上挣扎着跳动了两下,像一颗快没电的电池在最后闪烁。
"镜零。"
"在。"
"共振镜——还能输出吗?"
沉默了一息。
"能量储备百分之七。全功率输出可持续三息。"
"三息够吗?"
"如果配合您的因果引爆——理论上可以在叹息之墙的薄弱带上撕开一道宽约三尺的裂口。但——"
"但什么?"
"但您需要亲自引爆。银纹的编码已经沉寂了,远程操控的精度不够。您需要——靠近墙体。"
"多近?"
"五十丈以内。"
林墨的嘴角扯了一下。
五十丈。
叹息之墙的外围区域有极强的因果剪切力。之前四万七千个低阶灵体就是在五十丈范围内被空间本身碾碎的。
他要走进去。
带着这副破破烂烂的身体。
走进去。
"够了。"
他迈出了第一步。
不是冲。是走。因为已经没有力气冲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断骨的左腿在支架里每弯曲一次都发出金属疲劳的尖啸。雷劫臂垂在身侧,紫色的电弧在指尖一闪一闪的,像一盏快灭的灯。
四具近卫挡在了他和叹息之墙之间。
林墨没有绕路。
他走直线。
第一具近卫——进度六十一的那具——长枪刺出。枪尖的因果剪切波纹在虚空中拉出了一道银灰色的弧线。
林墨没有躲。
雷劫臂抬起,紫色电弧在枪尖即将刺入面门的瞬间爆发了最后的光芒。电弧撞上了枪尖,因果剪切和雷劫破法对冲,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啸。枪尖被电弧偏了三寸,擦着林墨的颧骨划了过去,在脸上拉开了一道血口。
林墨的左臂——银纹那条——紫金短刃从下往上撩了出去。
刀刃刺入了近卫的胸甲。
编码核心碎了。
第五具。
他继续走。
第二具近卫从侧面切入,长刀横斩。林墨用雷劫臂硬格,电弧和刀刃对冲,雷劫臂的骨骼在冲击下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嘎声——裂纹蔓延了一寸。
紫金短刃反手刺出。
核心碎了。
第六具。
第三具近卫从正面冲来,双拳裹挟着秩序编码的重压。林墨侧身闪避,但左腿的支架在转身时彻底断了。金属碎片从腿上崩了出来,扎进了肉里。他单膝跪了一瞬,又硬撑着站了起来。
紫金短刃刺入了第三具近卫的咽喉编码节点。
核心碎了。
第七具。
最后一具——进度四十七的那具——它没有冲上来。它站在原地,银灰色的面甲上裂缝密布,编码核心的重组在林墨连杀三具的压力下出现了紊乱。它抬起手,掌心凝聚着一团银灰色的能量球——
林墨没有给它发射的机会。
他冲了。
不是用腿。是用雷劫臂。紫色电弧在最后的力量驱动下将全身的气血和法则残烬全部灌入了右臂,整条手臂像一颗紫色的流星一样砸了出去。
拳头命中了最后一具近卫的胸口。
编码核心在雷劫的高温下直接熔了解。
四具。
全碎了。
林墨站在冰墙的边缘。
身后是营地的篝火和七万三千双眼睛。面前是灰白色虚空——叹息之墙的外围区域。
他迈了进去。
第一步。
因果剪切力像一万把剃刀同时刮在了皮肤上。衣服碎了。头发碎了。皮肤表面的血痂被一层一层地削掉,露出底下粉红色的嫩肉。血从全身的毛孔里渗了出来,像一颗被捏破的水球。
第二步。
空间在碾他。不是物理层面的挤压——是因果链在从他身上一条一条地剥离。他的存在本身在被虚空否认。像一块橡皮擦在擦一张纸上的字迹。
第三步。
灵魂核心在哀嚎。三道裂纹在因果剪切的冲击下同时扩张,本源浓度从53%掉到了49%。
第四步。
他看到了叹息之墙。
不是用眼睛。是用银纹——那条沉寂了大半的银纹在因果剪切的极端环境下被逼出了最后一丝火星。火星在左臂深处跳动着,像一颗埋在灰烬下的炭火被风重新吹亮了。
墙在前面。
看不见的。但银纹能感觉到——一面巨大的、由因果链编织而成的墙,横跨在虚空中,挡住了通往终焉神宫的所有路径。墙的表面布满了编码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是一条完整的因果链,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像一面由无数条锁链编织成的铁幕。
墙的厚度——经过之前的持续磨损——从最初的100%降到了98.88%。
只差1.12%。
但1.12%的因果密度依然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林墨站在墙前五十丈的位置。
因果剪切力在这里强到了连银纹的火星都在颤抖的程度。他的皮肤在肉眼可见地剥落,血从每一寸暴露的创面上涌出来,在虚空中形成了一片暗红色的雾。
他抬起左手。
银纹在皮肤下跳动着。那粒灰黑色的火星在因果剪切的极端压力下忽明忽暗,像一颗在暴风雨中摇曳的烛火。
"镜零——共振镜——"
"已启动全功率输出。剩余能量百分之七。倒计时——三息。"
共振镜的波纹从壁垒缺口的方向传了过来。灰黑色的因果扰动波穿过虚空,撞在了叹息之墙的表面。墙体在波纹的冲击下震颤着,1.12%的厚度在波纹中开始松动。
"两息。"
林墨的左手按在了虚空中。
不是按在实体上。是按在因果链的节点上。银纹的火星从指缝间渗入了叹息之墙的编码纹路,像一滴墨水滴进了一杯清水。
"一息。"
银纹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火星。是最后的、全部的、不顾一切的——燃烧。
灰黑色的光芒从左臂的银纹中喷涌而出,像一条黑色的火焰河,顺着林墨的左手灌入了叹息之墙的因果链中。
因果引爆。
不是引爆近卫的核心。是引爆墙体本身。
银纹的编码在灌入墙体的瞬间开始从内部瓦解叹息之墙的因果链结构。每一道编码纹路都在银纹的冲击下出现了裂纹,每一层因果链都在灰黑色火焰的焚烧下开始崩解。
"能量耗尽。"
共振镜的光灭了。
但已经不需要了。
林墨的左手还按在虚空中。银纹的全部力量都在墙体里燃烧着。他的身体在因果剪切力的碾压下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皮肤消失了。肌肉消失了。骨骼露了出来。银灰色的因果线正在从他的骨头上一丝一丝地剥离。
他还在按着。
死寂的黑色瞳孔望着前方看不见的墙。
"碎。"
一个字。
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血。带着骨。带着灵魂本源最后的温度。
银纹在叹息之墙的因果链中彻底燃烧了。
灰黑色的火焰从墙体的每一个编码节点中喷涌而出,像一万根黑色的蜡烛同时被点燃。因果链在火焰中一条一条地断裂,编码纹路在断裂中一片一片地崩解。
叹息之墙在震颤。
不是之前那种0.003%的微颤。是真正的、剧烈的、整个墙体结构在从内部瓦解的——崩塌。
98.88%的厚度在银纹的燃烧中迅速下降。
97%。94%。89%。81%。
下降的速度越来越快。
70%。58%。43%。27%。
墙体表面的编码纹路在灰黑色火焰的焚烧下变成了一片片飞舞的灰烬。因果链断裂的声响像一万根琴弦同时崩断,在虚空中奏出了一曲刺耳的哀歌。
11%。5%。1%。
然后——
零。
叹息之墙的最后一丝因果链断裂了。
整面墙在虚空中轰然崩塌。
不是倒塌。是消散。像一面由烟雾构成的墙被一阵狂风吹散了,灰黑色的编码碎片在虚空中打着旋,然后被壁垒的混沌能量一口一口地吞了下去。
一堵拦了七天七夜的墙。
碎了。
壁垒缺口的营地炸了。
不是被攻击。是七万三千个单位同时爆发了。
冰魄巨像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寒冰核心的光芒亮到了极致。雷鸟群的雷电在导流墙后炸成了一片紫色的雷暴。雪妖骑兵的冰晶鳞片全部竖了起来,发出了一片清脆的碰撞声。风狼骑兵的嚎叫汇成了一股声浪,冲向了叹息之墙倒塌后露出的那条——
通道。
通往终焉神宫的通道。
虚空中,叹息之墙消散的位置,露出了一扇巨大的门。
不是实体门。是空间本身的褶皱形成的一道裂缝。裂缝的边缘泛着金色的光——秩序编码的光。裂缝内部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但黑暗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秩序核心。
帝尊力量的盖子。
林墨站在通道口。
他的身体已经不成人形了。皮肤剥落了大半,肌肉纤维暴露在空气中,肋骨从胸前支棱出来,左臂的银纹已经彻底熄灭了,雷劫臂的紫色电弧也灭了,变成了一条焦黑的、布满裂纹的残肢。
他跪在虚空中。
不是跪在地面上——是跪在通道口的边缘。因果剪切力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逆转的伤痕,灵魂本源浓度掉到了41%。
但他还活着。
墙碎了。
通道开了。
他抬起头。
死寂的黑色瞳孔望着裂缝深处的黑暗。
黑暗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他知道。
帝尊在等着他。
但他还是笑了。
嘴角裂开了一道血口,但他在笑。
"走。"
一个字。
沙哑。破碎。几乎听不见。
但七万三千个单位听见了。
薇拉从营地中央冲了出来。金色的晶化左半边身体在暗光中疯狂闪烁着,右眼的深褐色瞳孔里燃烧着和林墨一样的——那种不要命的火。
夜澜从导流墙下冲了出来。她的轮椅被抛在了身后,用碎裂的灵魂和透支的精神力硬撑着站了起来,眉心的蓝光在剧烈闪烁着,像一颗随时会炸的灯泡。
苏晚晴从塔架顶端飘了下来。星河般的瞳孔中星辰的旋转快到了极限,她的手腕上密密麻麻的血点在素白色的道袍上像一片红梅。
洛清音的传送阵在虚空中打开了一道裂缝,第三批补给和第四批补给从裂缝中涌了出来——但这一次不是补给。是七域天机阁的第三军团。三千名精锐从传送阵中踏出,铠甲在暗光中泛着冷光。
"全军——"
林墨的声音在风中传来。
"冲。"
七万三千个单位。
像一股洪流。
冲进了通道。
冲进了黑暗。
冲向了终焉神宫。
林墨最后一个迈进了裂缝。
他的身体在跨过通道口的瞬间被金色的秩序编码扫了一下,又掉了一层皮。但他没有回头。
身后是壁垒缺口的冰墙和篝火。
面前是终焉神宫的黑暗。
他迈了进去。
裂缝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像一张嘴。
咽下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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