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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站在塔架下方,雷劫臂的紫色电弧在暗灰色的天穹下狂乱地舞动着。他不再防守了。
不是想通了什么,不是策略调整,不是镜零计算出了最优解。是他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断了——不是骨头,不是经脉,是某根一直绷着的、让他还能保持"人样"的弦。
帝尊那一指的余威还在壁垒缺口里压着,四百倍的因果密度像一整座海底压在他的天灵盖上。灵魂核心的裂纹又多了两道,本源浓度掉到了53%。右臂虽然重铸了,但雷劫臂的雷电和左臂银纹的因果编码在身体里互相冲撞,像两条被塞进同一个瓶子的毒蛇,见人就咬。
血从他的眼角渗了出来。
不是一滴一滴地淌。是两条细细的血线,顺着颧骨滑下来,经过嘴角,滴在下巴上,然后落在胸前的衣襟上。血是暗红色的,带着一丝银灰色的光点——那是灵魂本源被雷劫臂的雷电灼伤后渗出来的残渣。
他的头发散了。
之前一直用一根皮绳束在脑后,皮绳在帝尊那一指的冲击中断了,黑发像一面瀑布一样披散在肩上,被壁垒的风吹得乱舞。发丝上沾满了干涸的血块和冰屑,一缕一缕地贴在脸颊上,让他看起来像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死人。
但他站着。
紫金短刃在雷劫臂的掌心里微微震颤着,刀身上的金色晶化纹路和紫色电弧交织在一起,发出一阵阵噼啪的轻响。每响一声,林墨眼角的血线就多淌一缕。
他抬起头。
目光越过冰墙,越过正在重组的近卫残骸,落在了塔架前方那一排投石机上。
十二台。每台重三千六百斤。用风狼肌腱和法则结晶能量核心驱动,原本是用来抛射因果锚点的精密器械。
现在在他看来——
就是十二颗流星锤。
"镜零。"
"在。"
"第三台投石机的固定栓位置。"
光屏在血泪模糊的视野中展开。第三台投石机的底座用四根寒铁固定栓焊死在冰面上,每根栓直径三寸,深入冰层六尺。
"够了。"
林墨动了。
不是走。是冲。
雷劫臂的紫色电弧在冲锋的瞬间炸成了扇形,像一面紫色的旗帜在他身后展开。断骨的左腿在支架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但他根本不在乎——右腿的膝盖骨裂了一道缝,每一步落地都像有刀子在关节里搅,但他踩得比任何时候都狠。
每一步都在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
三步。
他冲到了第三台投石机前。
投石机高四丈,抛射臂用整根风狼巨兽的脊骨制成,表面缠满了法则结晶的能量导管。底座是寒铁浇筑的,四根固定栓焊死在冰层里,稳如磐石。
林墨站定。
雷劫臂缓缓抬起。
紫金短刃被他咬在嘴里——刀身横在牙齿间,金色的晶化纹路贴着嘴唇,血从嘴角渗出来,把刀身染红了一道。
然后他伸出右手——那条紫光闪烁、电弧乱窜的雷劫臂——五指张开,按在了投石机的底座上。
"给我——起来。"
五指扣进寒铁底座和冰面的接缝处。雷劫臂的电弧在接触寒铁的瞬间爆发了,紫色的雷光顺着寒铁传导到了四根固定栓上,像四根紫色的***。
固定栓在雷电的高温下开始发红、软化。
第一根。咔。
第二根。咔。
第三根。咔。
第四根——最粗的一根——在电弧的持续冲击下终于弯了。寒铁在雷劫的高温中像蜡一样软化,固定栓从冰层中缓缓松动了。
林墨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不像人的嘶吼。
不是愤怒。不是战意。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狼,在跳下去之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嚎。
雷劫臂猛地发力。
三千六百斤的投石机被他从冰面上硬生生地拔了起来。
底座的寒铁在雷劫臂的蛮力下扭曲变形,冰屑从坑洞里飞溅而出。投石机的重量全压在林墨的右臂上,雷劫臂的骨骼——那些由雷电凝聚的紫色光骨——在重压下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嘎声,表面的雷纹亮到了刺眼的程度。
他扛起了投石机。
不是扛在肩上。是单手——用雷劫臂——将整台器械从地面上提了起来,像扛一根木棍一样扛在了身侧。抛射臂垂在身后,像一条巨大的兽尾。
然后他转过身。
面向冰墙外正在重组的近卫残骸。
十具。
十具银灰色的铠甲正在缓慢地重新凝聚。编码核心的重组进度从百分之十一爬到了百分之二十左右,铠甲表面的裂纹正在一点点愈合。
林墨迈出了第一步。
投石机在他身侧晃荡着,底座的寒铁刮过冰面,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第二步。
雷劫臂的紫色电弧在重压下不断迸射,像一根漏电的电缆。紫金短刃还咬在嘴里,血从嘴角淌下来,和电弧烧焦皮肤的焦糊味混在一起。
第三步。
他开始跑。
不是冲锋的姿势。是纯粹的、不顾一切的、像一颗出膛炮弹一样的狂奔。投石机在他身侧被甩了起来,抛射臂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巨大的弧线。
第四步。第五步。第六步。
速度越来越快。投石机的重量在离心力的作用下变得越来越轻——不是真的轻了,是被甩动的惯性抵消了。
第七步。
林墨的双脚在冰面上猛地一蹬。
冰面碎了。
他整个人腾空而起,雷劫臂抡圆了,将三千六百斤的投石机像一颗流星锤一样砸了出去。
投石机在空中翻滚着,底座朝前,像一颗巨大的铁蒺藜,带着呼啸的风声和噼啪作响的紫色电弧,砸向了最近的一具近卫残骸。
那具近卫刚刚完成了百分之二十三的重组,正从冰面上缓缓坐起来。
它抬头。
银灰色的面甲上还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光滑的金属表面。
然后投石机砸在了它的胸口。
轰——
三千六百斤的寒铁和冰魄巨像浇筑的基座,加上林墨雷劫臂的全部力量,加上冲锋的惯性,加上投石机本身抛射臂的弹性势能——全部集中在了一个点上。
近卫的胸腔像一块被锤子砸中的饼干一样碎了。
不是裂开。是彻底碎成了粉末。银灰色的铠甲碎片和编码核心的残渣混在一起,被砸进了冰层里,在冰面上炸出了一个直径三丈的坑。
投石机本身也在撞击中解体了。寒铁底座弯成了麻花,抛射臂从中间断裂,能量导管一根根爆裂,法则结晶的碎片像弹片一样四散飞溅。
林墨落在坑边。
双膝砸在冰面上。雷劫臂的紫色电弧在过载后出现了短暂的紊乱,表面的雷纹忽明忽暗,像一盏快烧完的灯泡。他嘴里的紫金短刃在撞击的冲击下咬得更深了,在嘴角划开了一道新的口子。
但他没有停。
他爬了起来。
从坑边站起,披散的黑发上沾满了冰屑和血点。眼角的血泪已经淌到了下巴,在脖子上画出了一道暗红色的小溪。
他看向第二具近卫。
那具近卫的重组进度更高——百分之三十一。它已经站起来了,手里握着一柄银灰色的长戟,编码结构在铠甲表面缓缓流动着。
林墨冲了过去。
没有投石机了。他直接冲了上去。
雷劫臂的紫色电弧在冲锋中重新凝聚,紫金短刃从嘴里抽了出来,握在左手中——不,是银纹的左臂握着紫金短刃。雷劫臂空着,五指攥成了拳。
他冲到近卫面前。
近卫的长戟横扫。
林墨没有躲。
他用雷劫臂硬接了长戟的扫击。
戟刃砍在了紫色电弧缠绕的前臂上,秩序编码的切割力场和雷劫的破法属性在接触点疯狂对冲,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尖啸。电弧在戟刃上炸开了一片紫色的火花,但雷劫臂没有断——雷电凝聚的骨骼比寒铁更硬。
林墨的左臂——银纹那条——紫金短刃从下往上撩了出去。
刀身上的金色晶化纹路在银纹的因果编码驱动下亮了一瞬。短刃切开了近卫的胸甲,精准地刺入了编码核心的位置。
核心碎了。
和第七近卫一样。被从正面刺穿了编码核心。
近卫的身体僵住了。银灰色的铠甲从胸口开始崩解,化为了一堆粉末。
林墨没有回头看。
他走向第三具。
第四具。
第五具。
他不再防守。不再计算。不再等待因果置换的窗口。他像一头闯进羊圈的狼,用最原始的方式——砸、砍、撕、咬——把挡在面前的每一个近卫一个个拆碎。
头发披散着。血泪流着。雷劫臂的紫色电弧在过载的边缘疯狂闪烁着。紫金短刃在银纹的驱动下每一次都精准地命中编码核心。
他的样子已经不像一个人了。
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七域。天机阁。
传送阵的核心控制室内,洛清音站在控制台前。
她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速敲击着,每一击都带着一股狠劲,指甲盖在金属面板上敲出了清脆的哒哒声。控制台的光屏上显示着壁垒缺口的实时画面——林墨披头散发、双眼流血、扛着投石机砸近卫的画面。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第三批补给——寒铁一千斤、能量导管二十根、上品法则结晶三枚——全部发送。"
"传送阵能量不足!"一名工匠喊道。
"用我的本源!"洛清音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劈了出去。
她抬起右手,掌心按在了控制台的能量输入口上。天机阁阁主的本源之力从掌心涌出,顺着导管灌入了传送阵的核心。传送阵的光芒在能量注入的瞬间亮了一倍,第三批补给被强行压缩进了传送通道,消失在虚空中。
"第四批——灵魂稳定液十五份、符文钢板五百斤——准备!"
"阁主,您的本源——"
"闭嘴!发!"
洛清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她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她从光屏上看到了林墨的样子——那个披头散发、双眼流血、像疯了一样冲进近卫群里的男人。
她认识他。
她认识那个曾经在七域街头为了一口吃的跟人打架的少年。认识那个在古武学院里为了一本功法跟人拼命的年轻人。认识那个一步步走到今天、把所有人都拖在身后的疯子。
但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不是愤怒。不是疯狂。
是——放弃。
放弃了防守。放弃了计算。放弃了"人"的底线。把自己变成了一把刀、一根钉子、一颗烧穿画布的炸弹。
洛清音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发!快发!"她的声音在控制室里回荡着,像一记又一记的鞭子抽在每一个工匠身上。
传送阵的光芒在她的本源注入下疯狂闪烁着。一批又一批的补给被送进了壁垒缺口。
她不知道这些补给能不能送到他手里。
她只知道——
不能停。
只要她不停,他就不算一个人在疯。
壁垒缺口。
林墨站在第六具近卫的残骸前。
紫金短刃上的金色晶化纹路已经暗淡了大半——刀刃崩了三个缺口,刀身上的晶化物质在连续刺击编码核心的过程中被秩序编码腐蚀了。雷劫臂的紫色电弧也弱了,表面的雷纹断了一半,像一根烧了一半的保险丝。
但他面前还剩下四具近卫。
四具。重组进度最高的已经到了百分之四十七。
他抬起头。
血泪模糊了视线。但他还是看清了它们。
"来。"
一个字。
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迈出了下一步。
披散的黑发在风中狂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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