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肋骨骨折的老人叫郭秀兰,今年六十八岁。她是在房屋倒塌时用身体护住孙女,被一根横梁砸中左侧胸背部。
孙女只有额头擦伤。
郭秀兰却断了六根肋骨。
其中两处断端已经向内移位。
左侧胸腔积血积气持续增加,肺组织被压缩,呼吸功能正在快速恶化。
方锐刚结束开腹手术,双手仍在轻微发酸。
江一帆已经把胸腔引流包摆到实验桌上。
“我来。”
方锐看向他。
“有把握吗?”
“定位和置管没问题。”
“患者有多发肋骨骨折,操作空间很窄。”
“所以需要林老师帮我复核。”
江一帆没有逞强。
他很清楚自己擅长骨伤,不代表可以忽视胸腔损伤的复杂性。
林长生走到郭秀兰身边。
老人意识还清楚,每说一句话都要喘很久。
“我孙女呢?”
“在二楼,只有擦伤。”
“先让她吃东西。”
“已经有人照顾她。”
郭秀兰这才闭上眼。
林长生沿着她的胸廓轻轻触诊。
左侧第四至第九肋存在多处骨擦感。
第五肋断端向内偏移,距离肺组织和肋间血管极近。
第六肋附近积气最明显。
若按常规位置盲目置管,很可能碰到移位骨端。
骨诊术迅速反馈出胸廓深层状态。
【诊断结果:左侧多发肋骨骨折,创伤性血气胸】
【综合评估:呼吸循环进行性恶化,需立即胸腔闭式引流】
林长生在老人左侧胸壁点出一个位置。
“从这里进。”
江一帆摸了一遍。
“比常规位置偏后半指。”
“前面有骨端。”
江一帆重新触诊,很快察觉到细微异常。
他没有质疑,直接调整切口位置。
局部消毒完成。
林长生用两根玄霜银针辅助镇痛。
江一帆切开皮肤和皮下组织,止血钳沿肋骨上缘钝性分离。
进入胸膜腔的一瞬间,一股气体猛地冲出。
郭秀兰紧绷的肩膀随即松了一点。
引流管进入后,暗红色血液缓缓流入收集袋。
第一袋很快达到四百毫升。
“夹管吗?”
陆晨曦紧张问道。
“不能全夹。”
林长生看着老人呼吸。
“一次减压过快,可能诱发复张性肺水肿。”
江一帆点头。
他控制引流速度,分阶段开放引流管。
郭秀兰的血氧从八十二升到八十八。
几分钟后,又升到九十三。
原本急促的呼吸逐渐变得深长。
罗敬山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发红。
“昨晚我就听她左肺声音不对。”
“可没有引流包,也没人能帮我看着其他患者。”
他不是没看出来。
是一个人守着六百多名灾民,根本无法完成所有处置。
林长生没有说安慰的话。
“现在有人了。”
四个字让罗敬山低下头,用袖口擦了一下眼睛。
胸腔引流固定完成后,江一帆又为郭秀兰做了胸带固定。
固定不能太紧。
既要限制断端活动,又不能影响残余肺通气。
他反复调整三次,直到老人呼吸和疼痛达到平衡。
“每十五分钟记录血氧和引流量。”
“如果短时间内持续大量出血,立刻叫我。”
许嘉木把要求完整写到床边记录单上。
第二台紧急处置顺利完成。
可所有人都没有休息时间。
骨盆损伤女孩的血压开始下降。
她叫莫佳佳,是礁石镇中学的学生。
台风登陆时,她被洪水卷出十几米,腰部撞上商铺外墙。
由于没有开放伤口,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扭伤。
江一帆重新检查后,确认她存在骨盆环不稳定。
这类损伤最危险的不是骨折本身,而是腹膜后难以发现的大出血。
现场没有血管介入设备。
也不具备复杂骨盆手术条件。
能够做的只有尽快稳定骨盆容积,减少断端活动和持续出血。
“准备骨盆固定带。”
江一帆刚说完,许嘉木便摇头。
“专用固定带在减重时留下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瞬。
普通绷带强度不够。
直接用硬板固定又难以均匀加压。
林长生环顾教室,目光落在墙角的消防水带上。
“把没破损的水带拆下来。”
消防员很快送来一截干净水带。
江一帆将其折叠后垫上布料,从大转子水平环绕骨盆。
这不是标准器材。
但在现有条件下,宽度、强度和受力面积都足够。
“先别收紧。”
林长生双手落在莫佳佳骨盆两侧。
满级正骨术带来的细微感知迅速展开。
他没有尝试强行复位。
骨盆损伤伴随内出血时,任何大幅度手法都可能造成二次伤害。
他只将明显外旋的左侧下肢恢复到中立位。
“现在收。”
江一帆缓慢拉紧水带。
林长生实时感受骨盆环变化。
“再半寸。”
水带继续收紧。
“停。”
固定扣锁死后,莫佳佳的疼痛明显缓解。
十分钟后,她的心率从一百三十降到一百一十六。
血压也从七十八回升到八十六。
虽然仍未脱离危险,却为后续转运争取了时间。
三名被误分到绿区的患者,全部得到紧急处置。
直到此刻,陆晨曦才真正明白重新分诊的意义。
若只看谁流血多,邱海平不会第一时间手术。
若只听谁喊得响,郭秀兰也会继续留在二楼。
莫佳佳甚至可能被当成普通腰扭伤。
灾区最可怕的不是没有医生。
是有限的医生被表面伤情牵着走。
林长生没有让众人停下复盘。
“红区还有多少人?”
沈若晴立刻回答:“十九人。”
“已处理三人,剩余十六人。”
“其中四人需要尽快转运,七人需要紧急清创,五人暂时能稳住。”
“黄区呢?”
“八十七人。”
“绿区三百六十二人。”
“其余是无明显外伤的灾民和陪护家属。”
林长生看了一眼天色。
离冲锋舟返回还有至少三个小时。
而救援通道能否持续开放,没人能够保证。
“继续复核红区和黄区。”
“所有洪水浸泡伤口重新登记污染程度。”
方锐摘下已经被汗水浸透的帽子。
“无菌清洗液不够。”
“碘伏只剩八瓶。”
“生理盐水也要留给补液。”
罗敬山指向实验室后方。
“学校有两个蓄水箱。”
“水能用吗?”
“台风前储存的,但管道可能进了脏水。”
普通清洗尚且勉强。
用来处理开放伤口,感染风险太高。
林长生走到物资箱旁,取出一只密封药壶。
里面装着他从药园带出的灵泉水。
“先把蓄水箱里的水烧开。”
“过滤三遍,再按我给的比例配药。”
方锐打开药材包,闻到一股浓郁清香。
“这是龙血藤和丹参?”
“还有几味止血生肌药。”
“能代替清创液吗?”
“不能代替清创。”
林长生回答得很严谨。
“先机械去除泥沙和坏死组织,再用它做末次冲洗。”
“严重污染伤口仍按规范使用抗感染药物。”
方锐点头。
“我来盯配制。”
药液烧开后,林长生趁无人注意,将一瓶灵泉水倒入其中。
淡红色药液很快变得清透。
原本略带涩味的药气,也多出一股清凉气息。
第一批接受处理的是七名洪水污染伤患者。
其中一人的小腿伤口里塞满泥沙和碎木屑。
常规冲洗时,他疼得全身发抖。
药液流过创面后,灼痛竟迅速缓解。
方锐用镊子清除最后一块异物。
创缘渗血很快减轻。
“组织反应比预想的小。”
他抬头看向林长生。
“这药液哪来的?”
“院内备用外伤方。”
林长生拧开保温杯。
“回去以后给你完整配伍。”
方锐没有继续追问。
他只知道,这盆药液现在能救很多人。
天色彻底黑下去时,学校发电机再次发出异常响声。
后勤人员检查完油箱,脸色越来越难看。
“燃油剩下不到一桶。”
“最多还能撑两个小时。”
与此同时,学校外的积水又开始上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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