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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过去的日本战国,商业几乎完全被寺院神社,与各大豪商组成的“座”所把持。油有油座,酒有酒座,盐有盐座,布有布座。
小商贩与手工业者若不向“本所”(寺社或贵族)缴纳高昂的座役钱,胆敢私自售卖货物,轻则被没收家产,重则被神社和寺庙的僧兵直接打死。
不仅如此,普通百姓或小工匠若想开店办作坊,缺乏启动本钱,唯一的借贷渠道,便是寺院经营的“祠堂钱”与豪商开设的土仓(当铺),酒屋等机构。
这些放贷者心黑如墨,利息被称为“半倍”甚至“一倍”(年息高达五成至十成),且往往要求以田契或妻儿卖身契作为抵押,一旦逾期,立时家破人亡,由此更在近畿多次引发要求取消债务的“德政一揆”。
山名义光占领筑前后,山内弥太郎奉命整顿博多,立刻祭出了三记雷霆杀招:
第一招,便是《乐市乐座令》与《废关令》。
山名家之间调动风烈卫一千多名常备重步兵,令大将石井平八带兵直接拆毁了筑前、丰前、肥前境内所有的私设关所,但敢阻挠的,无论诗社还是豪族一律正法。
同时,强令废除箱崎宫、承天寺、圣福寺在博多港内延续了数百年的全部商业座特权,敢反抗的寺庙神社也是屠刀和大刑伺候。
凡天下商贾、匠人入博多津交易开店者,无需加入任何行会,只需向山名家奉行所缴纳统一的营业冥加金,按交易额抽一成,小商贩仅抽半成,便可自由买卖。
当然,动了那些寺庙的蛋糕,那些跋扈的寺庙自然会闹事。
最初实行时,博多承天寺的禅僧,与部分旧座商便企图罢市抗议。
但山名义光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命治安奉行多良兴盛,先锁拿了二十名领头豪商,以阻挠军国大计之罪当街斩首,并将其世代垄断的店铺抄没充公。
而那些闹事的僧人,敢拒捕的一律格杀。
背后煽动闹事的僧人,也被抓入大牢中被折磨的死去活来,直到交够了罚金,山名家才放人。
如此铁血手段,顿时震慑住了筑前国那些当土霸王当习惯了的寺社势力。
第二招,则是收编年行司,以商制商。
义光深知水至清则无鱼,他并未将神谷氏,岛井氏等大商人一棍子打死,而是授予“年行司十二人众”,山名家御用商的半官方身份。
平日允许他们穿戴武士礼服,裃,腰间佩带胁差,并承包博多的日常市政管理,街道清扫与商事调解。
而作为交换,年行司必须将原本归入私囊的城市赋税,按八二分成,山名家八,年行司二,全额上缴。
而展现山内弥太郎手段的,则是这个出身低下的内务奉行,居然在没有山名义光的指点下,创立了山名家官营的“博多惠民钱座”。
《管子·轻重甲》曾有云:“为人君而不能谨守其山林菹泽草莱,不可以立为天下王……
“故善为国者,天下下我高,天下轻我重,天下多我寡,然后可以朝天下。”
弥太郎出身底层,但为人聪慧又勤奋,在跟随义光后,一直努力学习汉学,然后在行政管理中灵活运用。
他曾经跟随佑笔金泽清长,学习了中国汉代的《盐铁论》,宋代王安石的《青苗法》等书籍。
之后他敏锐地意识到:金钱,就像水一样,唯有流动起来,才能滋养出无穷的赋税。
若是任由金银铜钱,死死锁在豪商的土仓与寺庙的地窖里,山名家永远只能收到一点点死税而已。
于是,弥太郎从山名家府库中,拨出五万贯铜钱与白银。
随后又强令神谷、岛井等十二家大豪商,并部分寺社等,合股出资十五万贯,凑足二十万贯巨资,在博多设立了日本历史上第一家官营小额信贷银行,博多惠民钱座。
惠民钱座规定:凡在山名家领内登记户籍之良民,小手工业者、铁匠、织工、渔民、小商贩,若欲开设工坊、购置渔船、添置织机或贩运货物,无需任何土地或人口抵押。
只需寻找邻里“五人组”连保,或由所在町的町年寄(也就是街区长老)出具身家清白文书,经钱座的手役小吏,带人实地查验其手艺与经营计划可行后,即可从惠民钱座贷出五贯至五十贯不等的铜钱。
而且钱座的利息,被弥太郎严格限定为月息一分五厘,年息不到两成。
这个利息,还不到传统土仓与寺庙祠堂钱的三分之一,且允许分期按月偿还本息。
这条一政令一出,顿时整个北九州彻底沸腾。
首先是传统土仓与寺庙的高利贷业务瞬间崩盘,无数原本因缺乏几贯钱买铁,买丝而只能给豪商当牛做马的熟练铁匠、漆匠、博多织女工、制盐户等手艺人,纷纷涌入惠民钱座贷款创业。
短短两年内,博多与福冈城周边,新开张的铁器作坊、纺织工坊、酿酒坊、造纸坊、食屋、杂货铺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了四千余家。
而工坊多了,便需要雇佣大量的流民与农闲劳力。
劳力有了工钱,便要去食屋吃饭、去布店买衣、去酒肆饮酒,商业交易额呈几何级数暴涨,山名家哪怕只抽取半成到一成的商税,其总额也比过去重税盘剥时翻了整整三倍。
而惠民钱座本身,每年还能依靠那低廉却极其稳定的利息,为山名家净赚近两万贯的纯利。
至于那些还不起钱的,山名家也不怕,先是允许其按照本金分期还款,若是实在困难,还能延长时间分成更多份来还。
只要人还没死,那就得乖乖还钱,至于不还想要当老赖,那山名家的铁拳也不是吃素的。
而就在山内弥太郎搭建了第一家银行,开始使得山名家步入初期的金融时代,渐渐掌控金融命脉时。
在圣福寺门前町以南、靠近那珂川入海口的中岛町,与下吴服町交界处,一阵清脆悦耳,带着欢快气息的竹板击打声,正穿透熙熙攘攘的人流,引来了里三层外三层町人百姓的围观与喝彩。
“哒、哒、哒哒哒——!”
两块用孟宗竹削制,经过桐油反复浸泡抛光的竹板,在一双虽然瘦骨嶙峋,指节却异常灵活的小手翻飞之下,敲击出一阵阵的明快节奏。
场子中央,站着一个年约十一岁,身材矮小干瘦,如同一只山野小猴般的少年。
他头上并未束发,只是用一根洗得发白的青色布条,将乱蓬蓬的头发扎在脑后。
其穿着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却洗得还算干净的浅褐色麻布小袖,腰间系着一根草绳,脚下蹬着一双结实的草鞋。
少年的相貌实在算不得好看,甚至可以说是十分的滑稽。
其颧骨微凸,下巴尖削,一双大耳朵招风般支棱着,尖嘴猴腮的外卖活脱脱犹如一只跑下山来的野猴。
然而,他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却亮得惊人,仿佛藏着使不完的机灵劲儿,嘴角永远挂着一抹让人一见便觉得亲切,讨喜的灿烂笑容。
此人,正是两年前自远在东海道的尾张国中村,一路历经战火,饥荒,山贼劫掠,经历九死一生来到九州博多的少年,日吉丸。
当然,在另一段历史上,他也有很多个名字,比如:木下藤吉郎,羽柴秀吉,丰臣秀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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