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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间里又黑又窄,只有墙上一盏昏黄的灯泡,忽明忽暗地闪着,灯罩上落满了灰,光线透出来都是灰蒙蒙的。刘莉莉提着箱子,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跑。箱子在她手里轻轻磕着楼梯扶手,发出“咚咚”的闷响。
跑到二楼拐角,她忽然停住,耳朵贴墙。墙皮冰凉粗糙,蹭着她的脸颊。
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日语吆喝:“快!上楼搜!抗日分子可能还在楼里!挨个房间搜!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刘莉莉眼神一冷,闪身躲进旁边一个杂物间。杂物间里堆着拖把、水桶和几袋煤,气味呛人,煤灰扑面而来,呛得她差点打喷嚏。
她死死捂住鼻子,把那股痒意压了回去。她把箱子抱在怀里,整个人缩在门后,后背贴着冰凉的铁皮门,能感觉到门板外面有人跑过,震动从门板传进来,麻酥酥的。
脚步声从门外经过,“咚咚咚”往楼上去了,中间夹杂着踹门声和吆喝声。刘莉莉等了几个呼吸,确认脚步声远去,这才推开门,继续往下跑。
一楼后门就在前面,一扇铁皮门,门上满是铁锈,门栓上挂着把生锈的锁,但没锁死。她一把拉开门栓,锁“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推门出去。
后巷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主街的火光映过来一点暗红。巷子里堆着几个破筐和一堆烂菜叶,散发着酸腐的气味。刘莉莉深吸一口冷空气,肺里那股煤灰味才淡了些。她提着箱子,钻进巷子深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
同一时间,斜对面楼顶。
林涛趴在女儿墙后面,狙击步枪架在砖沿上,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他刚才那一枪,把一个警察汉奸一枪毙命。此刻,他正通过瞄准镜观察街面,寻找下一个目标。
楼顶的风很大,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他的手指已经冻得有些发僵,关节泛白,但他浑然不觉。
瞄准镜里,街面上的敌人已经乱成一团。有人往东跑,有人往西跑,有人原地转圈,像没头的苍蝇。
轰!
就在这时。远处空中传来一声炸响,一团红色烟雾弥漫开来,十分引人注目。
“不好,是主人的撤退信号。”林涛低声说了一句,立刻收枪。
他动作极快,三两下把狙击步枪拆开,装进背上的长条枪袋。枪袋往肩上一甩,他猫着腰,沿着楼顶边缘跑到另一侧。那里有一架铁梯,通向隔壁楼的天台。铁梯生了锈,扶手上全是红褐色的锈渣,摸一把满手都是。
他翻身下梯,脚踩在铁栏杆上发出轻微的“哐当”声。他不管不顾,几步蹿下天台,又顺着排水管滑到二楼。排水管冰凉滑腻,上面长满了青苔,他的手差点打滑,指节猛地收紧,指甲抠进青苔里,才稳住了身形。
最后跳进一条窄巷。落地时膝盖一弯,卸了冲力,整个人像猫一样无声无息。
巷子里,他回头看了一眼馨悦楼方向。火光还在闪,枪声已经稀了。
“主人,我来了。”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
主街另一头。
行动一组的十二名傀儡士兵正各自躲在掩体后面,和残余的敌人交火。他们的枪法太准,准到敌人不敢露头。街面上躺着的尸体,有一大半是他们干的。每一具尸体都是要害中弹,眉心、咽喉、心口,一枪一个,干净利落。
一个傀儡士兵躲在石狮子后面,脸上被石屑划出一道血痕,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开一朵暗红的花。他却像没有感觉。
他从石狮子耳朵后面伸出枪管,“砰砰”两枪,街对面一个特务应声倒地。那特务从掩体后面滑出来,趴在地上,手指还在往前伸,像是想抓住什么。他的手指在地砖上抓了两下,指甲刮出两道白痕,然后不动了。
“第十五个。”傀儡士兵低声数了一句,又缩回石狮子后面。他摸了摸脸上的血痕,手指上沾了血,他看了一眼,在衣服上蹭了蹭,面无表情。
他刚换好弹匣,忽然眼角瞥见天空一亮。
红色烟雾在夜空炸开,像一朵血花。
“是主人撤退的信号!”他眼神一凛,立刻朝旁边的同伴喊,“快,立马撤退!不要恋战,快跑!”
旁边的傀儡士兵也看到了。十二个人几乎同时从掩体后面蹿出来,像十二条滑溜的鱼,各自朝着不同方向跑去。
有人翻过矮墙,墙头碎砖“哗啦”掉了一地;有人钻进巷口,身影一闪就不见了;有人贴着墙根跑,脚步轻得像猫。他们的动作极快,脚步又轻,转眼间就消失在各个街道口。
一个鬼子士兵刚抬起头,就看到一个人影从眼前闪过。他慌忙开枪,“砰砰砰”几枪,全打在墙上,石屑飞溅。等他再想瞄,人已经没了。
“八嘎!人呢?人去哪了?”鬼子士兵端着枪,左右乱转,脸上全是惊恐。他的枪口对着空荡荡的街面,手指扣在扳机上,不敢松,也不敢扣。
另一个方向,林九和林昭也看到了信号。
林九正躲在一辆翻倒的黄包车后面,手里端着冲锋枪,枪管还热得烫手。他抬头看了一眼红色烟雾,二话不说,把枪往怀里一抱,转身就跑。黄包车的轮子还在他身后“吱呀吱呀”地转,像在替他送行。
“林昭!撤!”他喊了一声。
林昭从一家店铺的门槛后面闪出来,脸上沾着灰,眼睛却亮得吓人。他一边跑一边把冲锋枪的弹匣卸下来,揣进怀里,空枪往路边一扔。枪落在地上,“哐当”一声,在空荡荡的街面上格外刺耳。
“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一条小巷。巷子又窄又长,两人跑得飞快,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啪啪”作响。跑了没多远,林九忽然一拐,推开一扇半掩的木门,闪进一间院子。
林昭跟着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堂屋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手里攥着佛珠,吓得浑身发抖。她看到两个黑影翻进来,嘴一瘪,差点哭出来,却硬生生忍住了。
林九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老太太的嘴唇哆嗦着,把佛珠攥得更紧了。
两人穿过院子,翻过矮墙,消失在另一条巷子里。矮墙上的瓦片被他们踩掉两块,“啪嗒”摔在墙根,碎成几瓣。老太太看着碎瓦片,嘴里念念有词:“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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