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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对面,旅馆三楼,306房间。窗户只开了一条细缝,夜风从缝里灌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摆动。窗帘是米黄色的,上面绣着几朵俗气的牡丹,被风一吹,花瓣就跟着鼓起来,像活了一样。
窗台上落了一层薄灰,灰上有一道新鲜的擦痕,是枪管反复架在上面磨出来的。
刘莉莉右眼贴着瞄准镜,十字准星在街道上缓缓移动。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像没有呼吸。胸口几乎不动,只有肩膀随着心跳微微起伏。
她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指尖有一层薄薄的汗,却稳如铁铸。枪托抵在她肩窝里,那里已经压出一个浅浅的凹坑,隔着衣服都能看出来。
瞄准镜里,一个鬼子士兵正趴在一根石柱后面。那石柱是青石雕的,上面刻着缠枝莲花纹,被子弹打得坑坑洼洼,石屑落了一地,在路灯下泛着白惨惨的光。
鬼子士兵缩着脖子,钢盔歪在一边,帽檐上还挂着一片碎叶子。他手里的三八大盖架在石柱底座上,枪口朝外,却半天不敢露头。他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指节发白,微微发颤。
“嘿嘿……”刘莉莉嘴角一勾,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小鬼子,憋不住了吧?露头啊,快露头啊……老娘等你半天了。”
那鬼子士兵果然憋不住了。街上的枪声忽然停了一瞬,他以为对方换弹,肩膀松了一下,咬了咬牙,猛地把脑袋探出来,想观察情况。
钢盔的边缘先露出来,然后是额头,再然后是那双惊恐的眼睛。
就在他钢盔边缘露出半寸、眼睛刚贴上瞄准镜的刹那,刘莉莉扣动了扳机。
“噗!”
消音器下,枪声闷得像一口痰吐进棉花里,只有枪管后坐的轻微震动传到刘莉莉肩窝。
子弹穿过夜风,穿过硝烟,穿过路灯投下的那一圈惨白的光,精准地钻进那鬼子的右眼。血从眼眶里喷出来,混着玻璃体,黏糊糊地溅在石柱上。后脑勺炸开一片红白,星星点点地喷在身后的青石板上,像谁打翻了一碗豆腐脑。
那鬼子的身体僵了一瞬,手指在扳机上无意识地扣了一下,“咔”地一声空响。然后他从石柱后面滑出来,扑通一声趴在地上,三八大盖摔在一边,枪托磕在石板上,崩掉一块漆。
他的手指还在枪托上搭着,微微抽搐,一下,两下,三下,然后不动了。那只独眼还睁着,瞪着地面,瞳孔里映着路灯的光,死不瞑目。
刘莉莉通过瞄准镜看了一眼,冷笑出声:“嘿嘿,第十二个。”
她拉动枪机,滚烫的弹壳“叮”地一声跳出来,在窗台上滚了一圈,落进地板缝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弹壳还冒着烟,铜壳上有一圈被枪膛磨出的亮痕。她重新推弹上膛,动作熟练得像在穿针引线,手腕一翻,枪机就复位了。
“十二个……还差得远呢。”她舔了舔有点发干的嘴唇,眼睛又贴上瞄准镜,眼中杀意升腾。
她的枪口缓缓移动,寻找下一个目标。街面上,尸体横七竖八,有警察,有特务,有鬼子兵。有的趴在路中间,有的缩在车后,有的半个身子探进水沟。血从尸体下面漫出来,顺着石板缝流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在路灯下泛着黏稠的光。一只老鼠从水沟里爬出来,嗅了嗅血水,又缩了回去。
一个便衣特务躲在黄包车后面,屁股撅着,脑袋埋在胳膊里,浑身抖得像筛糠。他的裤子湿了一大片,尿骚味隔着一条街都能闻到。刘莉莉的准星在他后脑勺上停了停,又移开了。
“杀这种怂货,浪费子弹。”她低声道。
准星继续移动。
一个鬼子军曹正挥着军刀,躲在电线杆后面,朝远处的士兵嘶吼:“冲!冲上去!敌人就在前面!八嘎!都给我冲!”
那军曹脸上全是汗,军刀在路灯下闪着寒光,刀刃上还有一道缺口,不知道砍过什么硬东西。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眼白上全是血丝,像一只被逼急了的疯狗。
刘莉莉眼睛一眯:“就你了。”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正要扣下扳机!
“砰!”
远处天空忽然炸开一团红色烟雾。那烟雾在半空轰然膨胀,像一朵血色的花,又像一只血红的眼睛,冷冷地俯视着整条街道。红光照亮了半条街,也照亮了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照亮了墙上密密麻麻的弹孔,照亮了水沟里被血染红的积水。
那红色浓得化不开,边缘慢慢散开,像一朵正在凋零的牡丹。
刘莉莉的手指一僵。
她抬起头,从瞄准镜里移开眼睛,看向天空。那团红色烟雾正在夜风中缓缓散开,中心浓得发黑,边缘已经淡了,却还是红得刺眼。
“嗯?是老公的撤退信号!”
她愣了一下,随即沮丧地叹了一口气,肩膀都垮了下来:“唉!我都还没有杀过瘾呢!这才十二个,要是能多点时间,杀够二十个绝对没问题。”
她嘴里嘟囔着,手上却没有丝毫犹豫。她一把将98k狙击步枪从窗缝里收回来,动作麻利地开始拆卸。枪机、弹匣、瞄准镜、枪管,一个个零件在她手里飞快地分开,又飞快地装进黑皮箱子里。
皮箱内衬是软绒,零件卡进凹槽,严丝合缝。瞄准镜的镜片上还沾着一星血点,她拿衣角擦了擦,又对着光看了一眼,确认干净了,才放进箱子里。
“咔嗒”一声,黑皮箱子合上,锁扣扣死。刘莉莉提起箱子,又看了一眼窗外。街面上,小鬼子士兵已经开始朝这边指指点点,有人端着枪往旅馆方向跑。一个军曹挥着刀,指着旅馆三楼,嘴里哇哇叫着什么。
“来得倒快。”她冷笑一声,“鼻子倒是灵,跟狗似的。”
她转身快步走出房间。走廊里空荡荡的,地毯上全是凌乱的脚印,有皮鞋的、有布鞋的、还有几个高跟鞋踩出的圆洞。
墙上的壁灯忽明忽暗地闪着,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影子。刘莉莉脚步飞快,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有箱子偶尔碰到墙壁,发出极轻的“嗒”一声。
她走到楼梯口,没有走正门,而是推开一扇写着“员工通道”的小门,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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