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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走到红区门口。门边，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正吃力地扶着一个更年轻的女人。妹妹二十多岁，脸白，两条腿撑不住身子，蹲在门边，下身的裤子和鞋已经湿透，在地上滴出一小摊暗红的血。
姐姐满脸是泪，声音直抖：
“医生，救救我妹妹！她今天下午在外地小医院生的孩子，顺产，生完一直在出血。”
“孩子呢？”
“孩子好好的，在那边，她丈夫守着。”
“那边的医生说能控制，我们自己担心，打了车赶回本市，这一路上一直流！”
林野蹲下去，摸了摸产妇的手背，冰凉。手指移到手腕，脉又细又快。翻开下眼睑，再看嘴唇，全是白的。
他抬头看着姐姐：
“出了多少？”
“裤子都湿透了，车座子上也有。”
“路上晕过去没有？”
“在车后座上迷糊了好几回，我一路拍着她的脸喊，才没让她睡过去。”
“那边医院输上血没有？”
“没有，说是没有同型的血，只挂了两瓶水，我们这才不敢再等了。”
林野把手平放在产妇的下腹，往下按了一下。肚子软，按下去摸到一个鼓的东西。手一压，底下暗红的血又涌出来一股，流在地上，不见半点血块。
产后出血，人已经休克，子宫收不回去，血止不住。
“躺平，把腿抬起来。赵姐，推平车。”
赵护士和方锐推着平车赶到，把产妇抬上去推进红区，床尾垫高。袖带一充气，监护屏上心率一百三十多，血压掉到七十出头。
林野站在床旁下医嘱：
“建两路粗通道，晶体液加压滴进去。抽血送检，查血常规、凝血、配血，现在就备血。”
“别在急诊止血，直接去产科手术室。叫妇产科、麻醉科和血库。”
两根粗号留置针先后扎进前臂血管，贴好敷贴，盐水袋挂上架子往下滴。
药柜的门拉开着，方锐拿起一支药，翻过来对着医嘱看了一遍标签，小声念了一遍药名，抬头：
“林老师，这支是缩宫素，我们推还是产科推？”
“让产科来推。”
方锐应了一声，把药放回药盘。
林野拿出老总机，拨了沈若梅的号。
“沈主任，红区来了一个外地顺产后的产妇，一路出血过来，手冰凉、脉细快，肚子软，一按血又往外涌。”
“出血多少，凝血怎么样，要不要手术？”
沈若梅声音清醒：
“已经出门了。你把她直接推产科手术室，我在那里等。”
红区座机接着拨通血库：
“血库，红区有个产后大出血，凝血可能出问题，要红细胞、血浆，还要冷沉淀或纤维蛋白原。”
血库老师在那边翻记录：
“库里有，红细胞八个单位，血浆……”
“先发。”
最后一个电话打到麻醉科，接的是当晚的麻醉二线简医生。林野说了两句。
简医生只回：
“来了。我这边复苏室能留她，术后你不用急着找ICU。”
“好。”
林野把老总机揣回兜里：
“走，去产科手术室。”
赵护士和方锐推起平车往外走，林野走在旁边，手托着加压输液袋，姐姐拎着包跟在车尾。平车上的产妇眼皮半合着，小声喊渴。
姐姐一边跟跑一边掉眼泪：
“医生，我妹夫还在那边医院守着孩子，她车上一直说冷，会不会熬不过去……”
“先把通路顶住，产科主任在手术室门口等了。”林野托稳输液袋。
姐姐连连点头，抹了一把脸。
平车推到二楼产科手术室门口，门前的灯已经亮了。沈若梅站在那儿，一边往身上穿手术衣，一边听林野把路上的血压和备血说完。
她低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又看了一眼身下洇湿的垫单：
“DIC了，是不是？”
“凝血已经在送，估计是。”
沈若梅系好身后的带子，转身往门里走：
“我进去。输血你们帮我盯着，凝血指标出一个报我一个。”
大门在她身后合上。产科值班医生拿着手术同意书走出来，把风险一条一条讲给姐姐听：大出血止不住可能要切子宫，凝血不好随时再出血，人也可能救不回来。姐姐手抖得握不住笔，林野扶了一下她的手腕，她才签上名字。
凝血结果出来了。林野走到手术室的传物窗前，隔着玻璃报给里头：
“纤维蛋白原掉得很低，凝血时间也长了。第一批血浆和冷沉淀马上到。”
里头的巡回护士应了一声，转身报给台上。红细胞和血浆递了进去，冷沉淀跟着送进手术间。方锐守在门外，逐袋和巡回护士核对。
林野和赵护士顺着连廊走回红区。
红区这会儿空了下来，只剩监护仪滴滴地响。林野站在工作台前，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白纸，平铺在桌上，一个一个写下三个病人各自要去哪儿。
第一行写心内：唐振东，导管室，术后先转心内CCU，ICU腾给神外。
第二行写神外：罗建平，开颅术后先放急诊EICU，神外二线盯床边，等ICU腾床再转。
第三行写妇产：沈若梅，手术室内抢救，术后麻醉复苏室暂留，视情况再转。
写完，林野把纸递给赵护士：
“赵姐，拿给三位主任签个字。”
赵护士拿着纸出了红区。
导管室门口，唐振东刚摘下口罩，看了一遍，在第一行后面签了名。外科手术室外的洗手池旁，刚下台的罗建平扫了一眼，在第二行末尾签下名字。产科手术室的门推开一道缝，沈若梅探出头，就着门边的台面，在第三行后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赵护士把纸拿回来，平放在红区的工作台上。
魏承志从靠窗的椅子上站起来，走过来，停在工作台边。他拿起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放回原处，转身走回靠窗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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