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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十一分，一段视频出现在联邦政府官网。没有白宫草坪，没有记者方阵，没有任何排场，只有一面皱巴巴的星条旗，和一个眼圈乌青、领带歪到一边的国土安全部长汉森。
他坐在一张灰色的办公桌后面，背景是战情室的水泥墙，桌上散落着文件和空咖啡杯，看得出来这人至少三十六小时没合过眼。
“美利坚合众国政府，根据《国土安全法》第三百零七条及《超人类管理特别条例》第十二条——”
汉森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铁板，他每念一个字都要停顿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念错。
“——正式认定沃特国际集团为国内恐怖组织。”
这句话扔出来，没有任何铺垫，没有“经过慎重考虑”，没有“在多方论证后”，就这么直愣愣地砸了下来。
“该组织长期从事非法基因实验，制造并散播不可控生化制剂，直接导致本次全国性公共安全灾难，即日起，沃特国际全部资产冻结，所有在册超人类的执法权限即刻撤销。”
汉森读完这段，把文件往桌上一拍，像是终于把一块堵在嗓子眼的石头吐了出来。
“现在说避难事项。”
他对着镜头，语气从官方转为疲惫。
“别他妈往城里跑，别聚集，别去体育馆、别去教堂、别去任何人多的地方，那些地方现在全是坟场。”
汉森揉了揉太阳穴。
“如果你住在城市，开车往乡下走，越远越好，带上水、食物、武器——如果你有的话，锁好门窗，等待进一步通知。”
“各州国民警卫队正在重组中，联邦军队……”他卡了一下，“联邦军队正在协调部署。”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那个停顿意味着什么，军队自己也烂了，集结点被病毒从内部炸开，番号完整的部队不到四成。
“上帝保佑美利坚。”
汉森最后说了这么句，画面就黑了。
整段视频三分十七秒。
这是美利坚合众国有史以来最短、最寒酸、最没有排面的一份国家级公告，但它确实管用，因为从这一刻起，沃特集团——那个在四十年里像太阳一样悬在美利坚上空的庞然大物——被官方盖了章：恐怖组织。
纽约市的视频比联邦的晚了四十分钟。
罗伯特市长看起来比汉森还惨，他坐在应急指挥中心的角落，身后是一块裂了半边的电子屏幕，他的西装外套不见了，衬衫领口敞开，额头上贴着一块创可贴。
“纽约市民，我知道很多人可能看不到这条消息，但如果你能看到——”
他深呼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我把城市交给保护伞公司了。”
就这么直白，没有修饰，没有解释，没有“经过慎重评估后我们认为”之类的废话。
“纽约州、新泽西州、康涅狄格州和宾夕法尼亚州的所有防务权限、应急指挥权、超人类管控权，现在估计已经全部移交保护伞公司里。”
罗伯特的眼睛红得像兔子。
“我知道你们会骂我，骂吧，但我宁可被骂，也不想明天早上起来发现纽约变成一座空城。”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
“沃特的超人类救不了你们，政府也救不了，能救你们的……目前只有保护伞。”
“所以拜托，听他们的话，配合他们的人，别给救你们的人添乱。”
视频最后，罗伯特对着镜头说了一句极不体面的话：“如果你还活着，你就赢了，什么面子，什么尊严，都是扯淡，活着就好。”
画面切黑。
费城，第三十四街。
一辆翻倒的校车横在十字路口，车底朝天，轮胎还在缓慢转动，车厢里传出沉闷的撞击声，透过碎裂的车窗能看见里面至少七八个青灰色的身影在互相挤压、攀爬，它们想出来。
街对面的便利店玻璃门被砸碎，里面的货架倒了一半，地上散落着薯片袋和可乐罐，一个穿着红色围裙的店员趴在收银台后面，后脑勺缺了一大块，旁边的自动贩卖机还在闪着荧光。
三个丧尸蹲在店员身边，像野狗争食一样撕扯着什么东西，其中一个抬起头，嘴里叼着一截带着手表的前臂，灰白色的眼球转向街道另一头。
两辆黑色重型装甲车从浓烟中碾了过来。
车头的推土铲像切黄油一样推开路上的废弃轿车，金属摩擦声刺耳到让那三个丧尸同时站起来，装甲车没有减速。
第一辆直接撞进便利店的残骸里，推土铲把三个丧尸连同收银台一起碾进了废墟。
车门弹开，十二个穿全封闭黑色防化服的UBCS士兵跳了下来，没有喊话，没有警告，步枪指哪打哪，精准爆头，每一枪都打在眉心到鼻梁之间那三厘米的位置。
翻倒校车里挤出来的丧尸刚露头，就被第二辆装甲车顶部的重机枪撕成了碎片，整个清理过程不到九十秒。
队长对着通讯器报告：“第三十四街路口清理完毕，推进下一区域。”
耳机里传回谢尔盖的声音：“收到，往北三个街区有一群大约四十个聚在停车场里，暴君已经在路上了，你们负责收尾。”
“明白。”
这样的场景，在今天早上之后，同时发生在四个州、十几座城市的每一条主干道上。
---
蜂巢主控室。
全息屏幕上，红色光点正在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每熄灭一个，就代表一个感染区域被清理，速度不算快，但稳定且持续。
顾渊站在北美地图前，手里端着今天的第三杯黑咖啡，林可盈站在他左侧，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四个州的接管手续全部走完了，”林可盈翻了一页，“罗伯特的签字，汉森的批文，还有三个州长的电子授权，全齐了，法律上挑不出毛病。”
顾渊点头。
“部队呢？”
“谢尔盖已经把八千四百人全部拉了出来，曼哈顿、纽瓦克、费城、匹兹堡四个主战场同时推进，暴君编组清理主干道，UBCS步兵负责逐楼扫荡，地狱犬在下水道和地铁隧道里追捕漏网的。”
林可盈合上文件夹。
“按红后的推演，七十二小时内可以稳住核心城区，一周内把感染体压缩到可控范围。”
“国民警卫队那边呢？”
“残存部队已经收到联邦命令，配合我们行动，说白了就是给我们打下手，”林可盈嘴角带了一点笑意，“几个小时前他们还是国家正规军，现在变成我们的辅助部队了。”
顾渊把咖啡杯放到桌上。
“别得意太早。”
“嗯？”
“丧尸好收拾，真正的麻烦是收拾完之后，”顾渊看着屏幕上那些正在熄灭的红点，“等这场危机过去，政客们会重新站起来，开始算旧账，他们会问我们为什么反应这么快，为什么准备这么充分。”
林可盈想了想：“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
“把功劳做大，大到他们不敢翻脸，”顾渊转过身，“救的人越多，他们欠的越多，等他们想动我们的时候，选民不答应。”
“懂了。”
红后的全息投影亮了起来：“老板，CNN正在循环播放我们的清场画面，社交媒体热度排名前五的词条中，有三个和保护伞有关。”
“哪三个？”
“第一，'保护伞救了我的命'，第二，'暴君碾丧尸合集'，第三——”红后停顿了一秒，“'保护伞老板是谁'。”
顾渊笑了一下。
“看来我低调了十年，终于有人好奇了。”
林可盈翻了个白眼：“你要是想继续低调，就别派三十个两米五的大块头在曼哈顿大街上徒手撕怪物。”
“那种场面，想低调也低调不了。”
他重新看向屏幕，沃特大厦的残骸还在冒烟，那栋曾经象征着超人类黄金时代的九十九层摩天大楼，现在歪歪斜斜地杵在第六大道上，像一颗被拔掉的烂牙。
“沃特完了，”林可盈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沃特本体完了，”顾渊纠正她，“但它生出来的怪物还在天上飞。”
林可盈的表情收敛了几分。
“祖国人。”
“嗯，”顾渊放下咖啡杯，“一个失去了链子的疯狗，比一个被拴住的疯狗危险一万倍。”
红后再次插话：“补充信息——过去两小时内，祖国人的卫星信号消失，最后一次出现在新泽西州东北部上空，随后进入雷达盲区。”
顾渊眯了眯眼。
“消失了？”
“是的。”
“风暴前线呢？”
“同样消失，两人最后的信号出现在同一坐标。”
林可盈和顾渊对视了一眼。
“他们凑到一起了，”林可盈说。
“意料之中，”顾渊转身走回指挥椅，“一只受伤的野兽，一个擅长驯兽的纳粹，好戏还没完。”
他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让追踪者进入待命状态，告诉威廉，我可能随时需要他的宝贝上场。”
“收到。”
主控室外面的走廊里，UBCS士兵们小跑着经过，靴子踩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整齐划一，全息屏幕上，保护伞的红白伞形标志正在取代每一个沃特集团的蓝色LOGO，一座城市接着一座城市。
旧时代的墓碑已经立好了，新的主人正在清点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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