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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江和办完事回来了。“如何？”
南宫凛一掌挥灭桌上的油灯，淡声问道。
江和低声回禀：“回禀陛下，奴才按照您所说的‘穆镇’此人，在户籍处查过了。七年前，穆镇确实被官府以招兵的理由带走。只是......”
“只是什么？”南宫凛听出弦外之音，抬眸追问。
“只是，早年间地方征兵乱象丛生，尤其是偏远州县，总有官员借着朝廷征兵的名义，大肆招募青壮年，表面上是送往军中服役，实则暗中截留。要么收作自己的私兵，充当看家护院、争权夺利的爪牙，要么押往自家田庄，做无偿劳作的佃农。”
江和觑了一眼南宫凛的神情，补充道：“战死的借口、微薄的抚恤金，不过是他们糊弄家属、掩盖罪行的幌子。奴才调查得知，不少州县的官员，靠着这种手段私兵数千，田庄遍布，百姓们大多蒙在鼓里，少数知情的，也是敢怒不敢言。即便有人想要上告，也会被他们暗中打压，最终突发意外，不了了之！”
南宫凛眸色骤冷，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竟如此无法无天！”
他手指轻攥，追问：“那穆镇此人呢？如今是死是活？”
听到这里，连隔壁的穆浅音都免不得放大了听觉，想要听得更仔细些。
江和回道：“关于穆镇的消息，奴才正在派人追查，现下已经替陛下处理好了相关文书，如今在外人眼里，您就是真正的‘穆镇’！”
说着，他从怀中层层取出一叠盖着县衙朱红官印的纸件，一一铺开。
最上方是县衙亲笔誊抄盖印的黄册抄页，白纸黑字写着穆镇的年岁、籍贯、相貌记注，录入本县户籍在册；其次是崭新的户帖，补全了穆镇的户名，官印端正，无半点涂改痕迹。
另有一张归乡路引，写明他外乡务工、近日返乡归籍，可通行各州各县；最后还有一纸乡里联保文书与兵役销册凭证。
“陛下您看，奴才已将穆镇当年‘阵亡’的旧档改为吏员错报，销去死籍、恢复活人户籍，这些您收好。”
捏着这些文书，南宫凛的心情十分复杂。
如今他作为“穆镇”的身份已经天衣无缝，有了这些证据，任谁都不会怀疑他的真实身份。
可是......
南宫凛掩去心底思绪，敛眸沉声：“务必尽快查探出穆镇的下落，不管是死是活！”
江和此时还不太明白陛下的用意，多问了一句：“陛下，若是找到了，奴才是否要......”
“若是他还活着，务必不惜一切代价将他救出来，好生看护！”
“是，奴才遵旨！”
隔壁屋恢复了平静，穆浅音在心中问系统：“系统，你说，原主的哥哥还在世吗？”
系统里的彩灯不经意地闪了一下，义正辞严：【宿主，这与你攻略优秀男性无关，本统不太清楚呢！】
咦？
穆浅音眼底闪过亮光，气呼呼地哼哼：“要你何用？你退下吧，我要睡了！”
系统委屈巴巴：【哦。】
*
有了完整的证据、又易了容，南宫凛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天色渐明，今日一共做出四板豆腐。
外面街道传来行人的走动声，还有荷花婶子卖猪肉的吆喝声。
穆浅音与南宫凛两两相抬，一板一板小心从后院作坊挪到前铺柜台，盖上湿布等候街坊上门。
当一切物品归置好，穆浅音如同往常那般，对南宫凛说道：“哥，可以了，剩下的交给我，你回去歇着吧！”
南宫凛却没走。
他抬手，毫不费力地将摊位上的木板一块块揭下，整齐地码放在角落。
往日握过兵符、执过玉玺的手，如今动作沉稳利落，收拾起豆腐摊位来，一丝不苟，半点没有粗疏敷衍。
声音沉稳：“从今日起，我和你一起卖豆腐。”
穆浅音擦拭柜台的手一顿，抬眸看向身侧挺拔的身影。
“不用了哥，我自己可以，这些豆腐又没多少，不到晌午就能卖完！”
南宫凛神色坚定，继续拆揭着木板。
穆浅音有些焦急，眉眼间满是恳切，“哥，你身上伤还没好利索，养身体才是最要紧的！卖豆腐又不累，我一个人早就习惯了，很快的！”
说着她便上前，双手撑在他结实的胸口，想把他往后院推。
南宫凛直接握住她的手，垂眸望着她眼底纯粹的担忧，心头微颤。
他轻吸一口气，抬手拂去她鬓角沾染的细碎棉絮，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我的伤已经好了，你不必事事照顾我，往后家里的事，都我来干。”
短短一句话，落在穆浅音心底，让她的眼底瞬间泛起了薄雾。
她怔怔看着他，声音哽咽：“哥......”
看着她眼中的晶莹，南宫凛心中怜惜更甚，情不自禁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目光在她脸上克制地游移。
“阿音。”
南宫凛喉结轻滚，心中天人交战。
也不知道，要是他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她是会感到害怕？还是会感到欣喜？
应该更多的是悲伤吧？
若他不是穆镇，那么就意味着，真正的穆镇已经死了。
他怎么忍心，让她好不容易才等回来的哥哥，又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哟，这谁呀？”
窗外突然传出一道人声，打碎了店内压抑的暧昧。
穆浅音的老客户李婶子，每天都是第一个来买豆腐的。
她挎着菜篮子站在店铺前，从半开的窗户瞥见里面站得很近的两个人，八卦心起。
“音娘，你铺子里怎么会有男子？他是谁啊？你的相好？”
穆浅音立刻抽回了自己的手，用袖子擦擦眼泪，赶紧招呼客人。
神色坦荡，“李婶子，你说什么呢？这是我大哥穆镇，他回来了！”
“你大哥？”
李婶子是知道穆家事的，也知道穆浅音的大哥，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战死。
当时报信的官差来穆家送钱的时候，穆家二老的哭声响透了整条街，连她听了都觉得心酸。
怎么一个已死之人，现在却突然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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