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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南宫凛接过这几样东西，淡淡颔首，“去吧。”
“是！”
江和离去后，南宫凛大致数了数他留下来的银两，勾了一下唇。
而隔壁的穆浅音，在听到另一个人的气息消失后，也放心地继续睡去。
*
天刚蒙蒙亮，晨雾裹着微凉的水汽漫进豆腐坊，院内石磨转得咕噜轻响，清甜豆香在狭小的屋里弥漫开来。
穆浅音舀起泡得饱满的黄豆，一瓢一瓢送进磨眼，指尖轻巧稳当，动作熟稔得刻进骨子里。
南宫凛立在木桶边等候，往日执掌玉玺、紧握长剑的修长手掌，如今静静扶着粗糙还沾着豆汁的浆桶，看着乳白细腻的浆汁顺着磨槽缓缓淌进底下木桶。
他身形高大，站在那里犹如一堵墙，挡去了不少天光，阴影正好盖在笑意盈盈的少女身上，让他内心诡异地升起满足感。
可少女丝毫顾不上看他，只时不时侧头看那头黑驴，眉眼弯起，声音温柔：“黑宝慢些推，要把豆子磨得细细的，豆腐才会嫩。”
黑宝甩了甩尾巴，脚步不急不缓，不用人看管也走得顺当。
“我们黑宝真乖！待会儿等这些豆子磨完，我就给你吃糖！”
黑宝高兴地脖子一仰，“昂儿~”
“哎呀你别叫！”
穆浅音用手肘敲了一下它的头，还对它“嘘”了声：“现在太早了，有很多街坊都还没起身呢！你要是把他们吵醒了，他们一个生气，就冲进院子里来把你打一顿，那可怎么办？”
黑宝嘴巴动了动，委屈巴巴。
“好啦乖，等下喂你吃两颗糖。”
“昂......”
黑宝刚仰起头想叫，又突然硬生生卡住，斜着眼睛去瞪南宫凛。
南宫凛用脚踢了它一下，气不打一处来。
只说了两个字：“笨驴。”
黑驴可怜巴巴，去蹭穆浅音的衣袖，脑袋还想往她怀里钻，差点把她手上的水瓢给拱翻了。
“哎呀，你别......”
穆浅音一手稳住水瓢，拿眼去瞪南宫凛。
“哥，你别骂它，它听得懂！”
南宫凛深吸一口气，从来不知道，自己也会有和一头驴置气的一天。
“我看它就是故意的，它明明听得懂话，却总是忘记闭嘴，就是想跟你讨糖吃。”
穆浅音笑得开心，“这有什么？我们黑宝勤快，每天拉那么多磨都不偷懒，给我们帮了好大的忙呢！”
南宫凛低低哼了一声，不想再跟她聊一头驴。
目光落在她沾了几点豆沫的润白脸颊，抬起手指，轻轻给她蹭掉。
“谢谢哥！”
穆浅音冲他甜甜一笑，愈发显得眉目娟秀动人。
南宫凛指腹在指尖轻捻，淡淡开口：“不用谢。”
木桶渐渐盛满生浆，穆浅音放下木瓢，转身去取滤浆纱布。
南宫凛见状，抢先一步拎起沉甸甸的木桶，动作自然地架好滤筐。
“阿音...”
他想了想，从怀里摸出50两银子和几张100两的银票，“这个给你。”
穆浅音愣住了，目光落在那银锭子上，又抬眼看向南宫凛，眼底满是错愕。
“哥，你哪来这么多银子？”
“拿着。”
南宫凛却不由分说地将银子塞进她手里，答道：“是我带回来的。”
穆浅音眨眨眼睛，“你是什么时候带回来的？那天我给你换衣服的时候，你全身上下......”
“咳！”
南宫凛止住她的话，轻咳道：“我那天昏迷前，把身上的值钱物品都藏在了附近，昨日才去找回来。”
“原来是这样。”
穆浅音始终无条件相信他的话，闻言激动地瞪大了双眼，看银锭子的眼神比看铜板时要热烈上百倍。
“哥，你离家这几年，居然赚了那么多银子！你好厉害啊！”
南宫凛这段时间大概了解了民间的物价，所以只敢给她银锭子和百两面额的银票，千两的都没敢给，怕惹祸。
可穆浅音眼睛里只有那银锭子，连银票都顾不上看。
“傻姑娘。”
南宫凛轻轻点了下她的脑袋，指着她手中的银票说：“这银票比银子更值钱，是一百两一张，比银子轻便，也方便携带。”
穆浅音轻吸了口气，“原来这就是银票啊？！”
她的笑容比刚破晓的阳光还要晃眼，拿着银票对着阳光细看，“我从来没见过银票，只听别人说过，原来它长这样！”
见她快乐的模样，南宫凛脸上也不由自主带上了笑。
认真说道：“阿音，做豆腐辛苦，现在有了这些银子，要不，这个豆腐坊就不做了？以后这个家里有我，你再也不必为银子发愁。这些银子你随便花，不够我那还有，你给自己买些新衣裳，再买些好吃的，别苦着自己。”
穆浅音偏头望着他，微笑着摇了摇头，十分知足。
“我以前确实过得很辛苦，但现在有了黑宝帮忙，你也回来了，我就再也没有觉得苦过。”
“哥，这个豆腐坊是爹娘的心血，我得守着它！这些钱我替你存起来，以后给你娶个媳妇，你们再生几个孩子，这样我们老穆家也算有后了！想必爹娘的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南宫凛心口一滞，双手微微攥起，看着穆浅音一无所知的小脸。
他经常被人催婚，可这是第一次，让他心中不止有不快，还有有口难言的郁滞。
沉声问道：“你就这么希望，我和别人成亲？”
“当然啊。”
穆浅音一脸从容地看着他，“哥，你是我们穆家唯一的男丁，只有你成了亲，我们家才能开枝散叶。哥，要不等你伤好了之后，我就去替你相看吧？隔壁的荷花婶子认识很多小娘子，要不要我请她帮......”
“够了！”
南宫凛注视着穆浅音全心全意把自己当作哥哥来看的眼睛，狠狠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胸口起伏。
他闭了闭眼，一把提起木桶，大步往灶房走。
又担心自己的语气会引得穆浅音惶恐，顿下脚步，回头加了一句：“时辰不早了，赶紧熬豆腐！”
“......哦。”
穆浅音看着他气急败坏的背影，垂眸弯起了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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