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wenxue.la
短短数日之内，这股风潮席卷了整座扬州城。袁少游在《大奉京报》江南版上推波助澜，接连刊发了数篇明月湾抢盒奇闻。
全城士林与内宅风气为之一变。
手里没系一条晏家绶带的举子，进茶楼都不好意思同人打招呼。
梳妆台上没摆一只晏家绣囊的小姐，赴宴时总觉得矮人一头。
第五日入夜，锦云坊早已闭门落锁，晏府修竹堂内却亮如白昼。
紫檀长案上，整整齐齐码着十余只敞开的朱漆木箱。
白花花的官银与厚实的银票几乎漫出箱沿，旁边还摞着两尺高的定金名册。
阿碧捧着一盘刚切好的西瓜走近。
“老爷，夫人，小姐！”
“福掌柜刚领着账房把这五天的流水清完了！”
“库房里积压多年的陈年货品已经全部卖空，一寸碎布都没剩！”
“光是各府各院交上来的预售定金，凑一块儿足足有三十多万两现银呢！”
晏鸿升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银锭，长长吐出一口胸中浊气。
“三十多万两现银……”
“五天前咱们还发愁月底发不出织娘的工钱，如今倒好，银子自己长腿往家里跑。”
陆氏翻看着手里厚厚的名册，眉眼弯弯。
“这回多亏了遥儿和顾贤侄。”
“明儿一早，先给后院十几位老织娘把工钱翻倍发下去，再多买些燕窝阿胶给姐妹们补补身子。”
晏知遥立在灯影下，手里正提笔核对新进蚕丝的采买单。
她听见母亲叮嘱，浅浅一笑。
“娘放心，女儿下午已经让福掌柜拟好章程了。”
“老织娘们每人另加二十两喜钱，城南那几家冒着风险送丝来的散户，咱们也按高出市价一成的数额，把尾款全结清了。”
晏鸿升抚须赞许。
“做得周全。”
“商道如人道，落难时拉过一把的恩情，晏家绝不能忘。”
……
与城西晏府的欢声笑语截然不同。
城北扬州通商总会大堂里，气氛沉闷得宛如三伏天的阴雨。
窗外顺德祥与吴家绸庄宽大的门面里，堆着如山般的整匹生丝与半价云锦。
大红的五折幌子还在风里孤零零晃悠。
可从早到晚，店里连半个买布的影子都瞧不见。
顺德祥大管事何文龙蹲在柜台后头，对着满屋子布匹干瞪眼。
他拨了两下算盘珠子，又叹了口气松开。
“吴东家，钱会长，这买卖没法做了。”
“咱们十两银子一匹亏本甩卖，头两天还能出几百匹。”
“如今满城人都往明月湾挤，咱们铺子门前冷清得门可罗雀，连个问价的都没有！”
吴家东家吴盛沉着脸，手里捏着一张刚买来的《大奉京报》。
“荒唐！”
“一匹上等云锦只卖十两，愣是无人问津。”
“晏家拿几块碎布头缝个笔袋，卖二两银子一个，这帮人倒排着队去送几十万两定金？”
“全扬州城的富户莫不是全傻了！”
通商总会会长钱宏揉着发疼的眉心，语气透着几分焦躁。
“他们傻不傻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咱们快撑不住了！”
“这几日降价甩卖出去的生丝与云锦，账面上已经实打实亏了八万多两！”
“如今几十万匹布匹和生丝全压在库房里，银票全被晏家吸干了。”
“万家与陈家那帮老狐狸今早又借病推了碰头会，再这么耗下去，先断气的怕是咱们自己！”
大堂内几名商号掌柜面面相觑，个个脸上无光。
谁也吐不出半个破局的法子。
……
夜风拂面，西湖畔的临水茶亭内。
八角宫灯在檐下轻轻晃动，把湖面映得碎金斑斓。
顾辞坐在竹椅上，指尖轻抚着温热的青瓷茶盏。
对面石桌旁，薛明阳正大口嚼着一只蟹黄汤包，油水顺着嘴角往下滑。
“辞弟，你是没瞧见今天下午东街那副景象。”
“顺德祥门前冷清得跟做白事似的。”
袁少游摇着御赐折扇。
“那可不，也不看看这是谁出的招。”
“顾爷爷的字帖往盒子里一塞，再加上本公子江南版京报的头版造势，神仙来了也得乖乖掏银子！”
“这一进一出，晏家不仅把积压货品清了个干净，还聚拢了数十万两定金。”
“直接把那帮奸商的流水抽干了！”
薛明阳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拍了拍手上的零嘴屑。
“最痛快的是，他们咬着牙联合降价，想踩着别人上位。”
“结果自家整匹生丝无人问津。”
“守着一座布山干瞪眼，这场商战谈笑间咱们轻松拿下！”
“对了，袁兄。”
“你看小爷这身气度，像不像东吴美周郎？”
“拉倒吧。”
“你要是周瑜，那小爷就是诸葛亮。”
袁少游白了他一眼。
“要是也只能是顾爷爷。”
“你看看你，来扬州才几天，又胖了几斤。”
“我是真替沈姑娘感到不公，真乃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去你的，我这是福星高照。”
“涟漪就稀罕我的稳重！”
顾辞看着两人拌嘴，眼底漾起笑意。
“行了，天色不早。”
“咱们该回行辕歇息了。”
最新网址：www.wenxue.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