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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锦云坊门前，昨夜贴出的那张素白告示下。
不知何时。
已经排开了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长龙。
“兄台，这告示上写的都是真的？”
“里头真藏着六元状元顾大人的亲笔墨稿？”
“千真万确，我表哥亲眼瞧见顾大人从晏府出来的！”
“我家少爷下月要赴秋闱，天没亮便差我守在这儿，花多少银子都得求一份文宗祝福回来！”
“要我说，就算抽不中状元墨宝，晏家老织娘亲手绣的古法小件也值这个价！”
“可不是嘛，东街那些半价布匹针脚糙得很。”
“我就是冲着晏家祖传的手艺来的！”
明月湾外人声鼎沸，队伍从街头一路蜿蜒，直排到了几里外的古运河渡口。
长龙之中，挤满了赶考举子、官宦千金与豪门内眷遣来的贴身丫鬟。
排在最前头的两名外乡书生打着哈欠起身，弯腰收拾脚边卷起的草席。
后头一名小厮瞧见了，忍不住啧啧称奇。
“两位公子好大的毅力。”
“这大夏天的蚊虫多，你们竟真在街上打地铺守着？”
高个书生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嘿嘿笑出声。
“小哥有所不知。”
“我寒窗苦读十年，就盼着今年秋闱能沾一沾顾大人的状元文气。”
“莫说在这儿打一夜地铺，便是让我守上三天三夜，我也心甘情愿！”
几人说着，锦云坊厚重的大门被小厮从里头拉开。
侍女阿碧探出半个身子，瞧见外头望不到尽头的人海，小嘴张得能塞下一枚鸭蛋。
她转身朝内堂喊道。
“福掌柜，快出来瞧瞧！”
“外头的人把明月湾全堵严实了，连古运河渡口那边都站满了人呢！”
福掌柜提着衣摆跨出门槛，站上石阶，对着黑压压的人群拱手作揖。
“诸位客官，让大伙儿久等了！”
“今日起，我锦云坊正式推出文绣盲盒，每盒定价二两纹银。”
“盒内皆是晏家老织娘以古法草木染线精绣的雅物，绝无半点次品。”
“更有概率能抽中六元及第的顾国士亲笔真迹！”
队伍前排一名穿绫罗裙的官家小姐摇着团扇，脆生生问了一句。
“福掌柜，听说你们还有预售的规矩？”
“我府上姐妹多，要是一次买上几十个，今日现银没带够，或是现货卖完了怎么办？”
福掌柜笑吟吟一抬手，指向门旁新挂的红漆木牌。
“小姐问得极是。”
“东家特意定下预售章程。”
“凡现下交十两定金预订者，提货时可抵十二两货款使！”
“多交多抵，绝不食言！”
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排在头一位的高个书生早就等不及了，一把将银钱拍在柜台上。
“废话少说，福掌柜，先给我来一个！”
福掌柜麻利收了银子，抱出一只素白宣纸密封、系着红绳的方盒递过去。
“客官拿好，祝您蟾宫折桂。”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聚在书生手上。
书生解开红绳，撕去防潮宣纸，掀开盒盖。
里头躺着一只竹青色的文昌笔袋，缎面光滑如水，上面用草木染就的青绿丝线绣着几竿修竹。
旁边还压着一张拓印的诗词书签，墨迹清秀。
“哎哟，这竹叶绣得跟活的一样！”
一位陪着自家小姐来排队的管事嬷嬷探头瞧了一眼，连声赞叹。
“你看这针脚，寻常绣坊根本赶不出这等细活儿！”
“二两银子买这么个好物件，一点不亏！”
书生虽未抽中真迹，脸上却也满是欢喜。
珍而重之将笔袋揣进怀里。
紧接着，排在后头的主顾们纷纷掏钱拆盒。
有拆出兰花折扇套的，有拆出莲花考篮绶带的，引得人群里惊呼不断。
直到第十九个盲盒被一名衣着朴素的小姑娘捧在手里。
她揭开盒内素帕，指尖停在纸面上，整个人呆在了原地。
素帕底下，静静躺着一张梅花洒金笺。
那笺纸之上，八个瘦挺峭拔、犹如铁画银钩的大字力透纸背。
“十年磨剑，今试霜刃。”
右下角，一枚朱红方印刻着“顾辞”二字！
小姑娘捂住嘴巴，眼泪夺眶而出。
“娘呀，我抽中顾大人的亲笔真迹了！”
整条明月湾长街登时闹翻了天。
“什么？真抽中了？”
“快让我瞧瞧，这字里头果真带着一股子风骨！”
排在后头的一名富商公子挤开人群，掏出一张银票塞过去。
“小妹妹，两百两银子，这张签纸卖给我如何？”
旁边锦袍中年文士立刻拦住他。
“两百两打发谁呢？”
“小姑娘，我出五百两！”
“我儿下月考乡试，就缺状元爷这句吉言！”
“我出七百两！”
小姑娘吓得把洒金笺紧紧护在胸口，连连摇头。
“我不卖，给多少银子都不卖！”
“我兄长也在后巷温书呢，这是我们家烧高香求来的福气！”
人群彻底按捺不住了，铜钱、碎银与银票雪片般涌向柜台。
“福掌柜，给我拿五个！”
“我要十个，现银就在这儿！”
“现货没了？那我交定金！”
“掌柜的，我预付一百两定金，赶紧给我记上账！”
不过一个多时辰，锦云坊连夜赶工出来的盲盒便被抢购一空。
就连库房里先前积压的素锦与旧绸，也被急着凑单的主顾们顺手扫了个干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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