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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必须告！”
“告到太子那里，告到天子那里。”
“对，我们要交代，朝廷要给我们交代。”
北方学子，群情激愤，正说的不可开交之时，客栈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石板的响动……
不一会儿，一个长相慈蔼富态的年轻胖子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一人抱着一坛酒。
那胖子里头穿了件半旧的青布袍子，头上也戴着顶四方平定巾，看着也是个读书人的模样，可那身形比寻常读书人宽了大半圈，往门口一站，光把门堵了大半。
这胖子一出现，便吸引了诸多北方学子的目光。
“徐兄！徐老弟！你快来看看，大事不好！”
胖子笑呵呵地挤进来：“什么大事不好，春榜我不是看过了嘛，咱没中，这不早就知道的事……”
“不是那个！你看这个！”张敬把那本登科录怼到他鼻子底下：“你自己看！”
胖子接过来，凑到眼前，一行一行往下翻。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脸上的笑就没了。
翻到最后一页，他把册子合上，愣了好一会儿，喃喃道：“竟无一个北人……”
“可不是嘛！”张敬拍着桌子，“五十二个人，全是南边的！徐兄，你怎么看？”
胖子把登科录搁在桌上，叹了口气：“这要出大事啊。看来今天这散伙酒是不能喝了。”
张敬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嗓子道：“徐兄，你在京师有人。你托人帮我们打听打听，到底是什么情况？是不是考官舞弊了？”
胖子愣了一下：“我在京师有什么人？”
“你别瞒了。”河南举子凑上来：“张敬都看见了，你去了王府，走的还是正门，有人迎接。”
“你肯定认识燕王世子，你不是北平的吗，那是燕王世子的老家，你问问燕王世子，到底是什么情况。”
胖子脸上那点笑意收了收，偏头看了张敬一眼。
张敬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我、我就想着你出手阔绰，咱本来住一个屋，可你时不时就往外跑，大半夜才回。我就跟了你一回，看你进了燕王世子府，徐老弟别介意，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
胖子沉默了一瞬，随即嘿嘿笑了：“行吧行吧，我托人问问。不过你们有什么打算？”
“我们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要闹！闹到御前去！”
“你们先别闹。”胖子摆了摆手：“我去打听打听，回头再说。这两坛酒你们等我回来在喝……”
说完，这胖子便离开了。
这人姓徐名炽。
北平府的举人。
本名朱高炽，燕王家的大儿子，未来大燕王的接班人。
今年十八了，比从前瘦了些，可还是比常人胖出两圈。
为了今年这场科举，他洪武三十年正月就搬出了王府，在城东租了间客栈住着，跟一帮举子混在一处，白天读书，晚上串门，倒真交了几个朋友。
二月会试，他也下场考了，结果名落孙山。
放榜那天他还安慰自己，说水平不够，下回再考。
可今天看了登科录，他忽然觉得，自己落榜这事，好像没那么简单，难不成朝中真的有人在耍心眼，搞地域歧视，难不成，自己不是水平不够，而是户籍没有办对。
从客栈处离开后，朱高炽便乘坐马车，直接前往皇宫。
找太孙，问个明白，清楚。
马车到了宫门前，朱高炽下了车，递了牌子进去。
不多时，内侍领着他往奉天殿走。
此时的奉天殿内，朝政已然处置大半。
朱标端坐一侧，沉静处理日常政务，神色平和，心中依旧记挂着禅位大事。
而朱雄英还在看着一本奏疏，看似认真，不过心思却早就不在这奉天殿中了。
提前数日下发、快得反常的登科录，正是他暗中授意、提前督办流出。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快步入殿，躬身低声启奏：“启禀太子殿下、太孙殿下，燕王世子朱高炽，前来求见……
朱标一听大侄子来了。
当即看了一眼朱雄英：“嘿嘿，自新年伊始，春闱开考以来，高炽为避科考嫌疑，一次都没有入宫，现在科举事了，孩子立马就来看望咱了，真是个懂礼的好孩子。”
说着，朱标微微轻叹一声，眼底带着几分长辈的怜惜与宽慰。
“只是此番应试落第，想来心中定然受了不少打击。他年纪尚轻，才十八岁，前路漫漫，机会多得是。一次不中算不得什么磨砺，下次潜心苦读，必能金榜题名。”
一旁的朱雄英立在原地，神色淡然，眼底藏着波澜不惊的了然，心中思绪万千。
旁人都以为朱高炽此番入宫，是落第失意、前来散心宽慰、拜见长辈。
可唯有他心知肚明。
这场风波，早已顺着他布下的脉络，如期而至。
朱雄英心底淡淡一声轻叹，面上不露分毫，只对着内侍淡淡开口：“让高炽进来吧。”
“是。”
内侍躬身领命，转身快步退下殿去。
片刻功夫，一道略显富态的青布身影缓步走入奉天殿中。
踏入殿内，望见端坐的太子朱标、立侍一旁的朱雄英，朱高炽不敢有半分懈怠，快步上前，躬身垂首。
“臣朱高炽，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太孙殿下。”
朱标看着乖巧知礼的大侄子，心中愈发温和，笑着抬手虚扶：“起来吧，自家人，不需要这般多礼。”
“你皇爷爷从西安回来了，你且在此候片刻，待晚些随咱一同过去，给你皇爷爷磕个头。”
“侄儿遵命。”朱高炽依言起身，垂手肃立。
朱标看着他一身书生素衣，想起他寒窗苦读数月、最终落第的境遇，当即温声开口，意欲好生宽慰一番。
“高炽，你也不必太过介怀。科考本就是天时地利人和，一次落第，算不得学识不济，更算不得终身定论。你尚且年少，潜心修习数年，来日自有登科之时……”
朱标温声细语，句句都是长辈的宽慰体恤。
可听着大伯絮絮的宽慰之言，朱高炽却是微微一怔，神色略显局促：“伯父，侄儿此番入宫，并非为求宽慰而来。”
这话一出，朱标微微一愣，止住话音，面露疑惑：“哦？难不成还有其他的事情……”
一旁的朱雄英依旧静静立着，神色平淡，仿若全然不知情，静待朱高炽开口。
朱高炽深吸一口气，抬眸郑重开口，字字清晰，响彻安静的奉天殿。
“伯父，大哥，如今丁丑科春榜已定，登科录已然刊行天下。这本登科录，我今日亲眼阅览，其中所载本科五十二名新科进士，尽数皆是南方籍贯士子，自始至终，无一名北方举子及第……这个，不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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