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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重臣齐齐等着皇帝继续说。木杆落下，点在襄阳以北的南阳城上。
“国库钱粮紧张，咱们就不打靡费钱粮的远仗，改打‘就近分兵、短距出击’的巧仗！”
朱由检条理分明地定下第一路方略：
“中路，北伐营主力按前日所议，即刻北上兵逼南阳！
这仗去年打过，沿途运粮损耗不足一成，朝廷完全担得起！”
朱由检手中的木杆向东一划，落在徐州与归德府之间：
“东路徐州方向，传旨令总兵高杰即刻拔营，率所部兵马向西往河南境内逼近！”
吕大器心头一惊，忙出言提醒：
“陛下，豫东一带皆是平原，高杰所部虽悍勇，可一旦深入开封腹地，陆路粮道极易被八旗骑兵截断……”
“朕不让他去打硬仗，更不许他孤军贪功。”
朱由检直接划下规矩：
“传旨给高杰，自徐州大营向西推进，绝不许超过三百里！
就在永城、夏邑至归德府外围一线扎营推进，依托睢水河道与大车短途转运，把运粮损耗压在两成以内！”
王家彦盯着沙盘推演片刻，颔首道：
“高杰进兵不超过三百里，背靠徐州坚城与运河粮仓，如此一来，粮耗可控。
他这一动，兵锋直指归德与开封侧翼，豫东的清军绿营立刻就得风声鹤唳！”
朱由检微微颔首，手中的木杆再次北移，越过淮河与沂蒙山区，敲在山东半岛的登莱与济南之间：
“还有第三路——山东！”
“吴三桂刚把辽南搅成白地，麾下关宁军士气正旺，如今已在登莱休整完毕。
给吴三桂下旨，命他从登莱尽起主力西进，兵逼济南府！”
吕大器拿着算筹比量了一下登州、莱州到济南的距离，迟疑开口：
“陛下，从登莱西进济南，陆路绵延六七百里，这粮草转运的损耗只怕……”
“吕侍郎忘了青州吗？”
不等朱由检解释，倪元璐已指着沙盘中间的一座重镇笑了起来：
“青州府自收复以来，城高池深，且有胶莱河与小清河水系沟通海运。
朝廷海运船队可直接将江南粮秣卸在莱州与寿光海口，先囤入青州大仓中转！
吴三桂大军从青州再往西推到淄川、济南城下，实际前出转运的路程同样不过两三百里！
分段中转之下，运输损耗完全在可控之列！”
吕大器看着沙盘上青州的位置，顿时明白过来：
“济南受到威胁，建虏害怕粮道被断，必然不敢如去年那般，从山东南下劫掠！”
殿内气氛活络起来。
李邦华绕着沙盘走了半圈，看着南阳、豫东、济南三个方向同时插上的算筹，苍老的脸庞微微泛红：
“三路齐发，每一路都只出击两三百里，全都背靠水路或中转重镇，把转运损耗压到了最低！”
“我军花的是小钱，打的是稳仗，进可蚕食州县、护住秋收，退可据险固守。
反观建虏，河南中路、豫东门户、山东腹地三处要害同时告急，多尔衮救哪里？
不救，州县人心崩散，义军四起；
救，八旗兵马千里奔波，还没抢到我大明一粒秋粮，光是在路上跑死战马、吃空存粮，就足以把家底折腾干净！”
朱由检将木杆搁回沙盘上：
“咱们若不动手，北面那些观望的人心又怎会乱起来？
建虏在北方本就强压着满汉猜忌、诸旗争利的积怨。
顺风顺水、四处抢得到银子女人时，多尔衮还能靠着淫威与分赃把场面压住。”
“如今辽南已成白地，咱们再在秋收关口，用这三路短距重兵卡住他的脖子，让他抢不到粮、打不赢仗、喘不过气！”
朱由检双手按在沙盘边缘：
“越是这样步步紧逼，建虏内部才越容易生乱！
不管是八旗亲贵内讧，还是北方绿营降将铤而走险，只要咱们把压力给足，北方早晚要乱！”
顺治四年，七月下旬。
北京的暑气尚未完全消退。
对于关外起家的满洲八旗而言，每逢秋高马肥的时节，骨子里那股按捺不住的躁动便会准时翻涌上来。
武英殿内，一众宗室王公与固山额真呼吸粗重，全都围在大殿正中铺设的南北疆域舆图旁。
几名兵部章京刚将标注着山川关隘的木签逐一插好，便躬身退到了廊柱下。
多尔衮负手立于舆图北侧。
在他左手边，站着一身亲王蟒袍的多铎，以及身穿郡王吉服的阿济格。
凭着去年秋季两路大军南下劫掠立下的战功，先前因罪被削爵降等的多铎重新恢复了和硕豫亲王的爵位，阿济格也恢复了多罗郡王的尊荣。
去年那场满载而归的劫掠，不仅让两兄弟挣回了脸面，更让朝堂上原本吵闹不休的八旗勋贵尝到了甜头。
当下既然不能回辽东老家，那就在这中原把油水捞够。
因此，当多尔衮今日再度召集核心八旗议政王大臣，商议今岁秋冬南下劫掠的方略时。
殿内再无人提什么退回关外的丧气话，所有人都盯着舆图上的江淮大地。
兵部侍郎率先将前几日初议的章程禀明完毕。
殿内众人低声议论了几句，很快便先定下了章程，去年大军犁过的那些州县，今年一概不再涉足。
经过去岁的搜刮，那些地方十室九空。
哪怕南人吃苦耐劳，今年开春后勉强恢复了些许耕种，地里能收上来的粮食也极其有限。
再去跑一趟，连战马掉的膘都补不回来，实在没多少油水可捞。
多尔衮拿起一根木杆，先点在了河南西南角的南阳府与湖广交界处。
“西边这一路，今年就不必兴师动众了。”
多尔衮环视殿内诸将：
“传令给驻守南阳的拜音图，命他务必守好南阳城池。
只派出一支小股精骑，顺着随州往德安府方向袭扰劫掠即可。”
一名正白旗的梅勒额真有些不解，上前一步拱手：
“摄政王，德安府一带去年便没有得手。
拜音图手里若只派小股兵马南下，怕是抢不到多少粮秣财帛。
倘若撞上湖广明军的主力，岂不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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