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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历一口茶险些呛住。若弗还振振有词:“难不成这福气太大,宫里装不下,非得送出去分给旁人家一点?”
弘历咳了一声,强行把险些喷出来的茶咽下去,才皱眉道:“金氏到底是玉氏送来的贡女,出身弹丸小国,来大清不过几年,不知我朝规矩典故也是有的。她若听了几句乡野传言便当了真,也不算……”
“她不知道,如懿也不知道?”
若弗毫不客气地截断他:“你不是总说如懿饱读诗书,才情出众?怎么如今叫一个千字文都未必念完,张嘴就是胡说八道的金玉妍一带,便连什么大贵之子的说法都信了?”
弘历张了张嘴。
若弗越发理直气壮:“要么就是书白读了,要么就是心里本来就想信,人家一说,正中下怀,连脑子都省得动了。”
弘历:……
若弗见他不说话,轻哼一声,又把那张纸从他手里抽回来。
后宫后宅的人总爱绕弯子,一句话拆成三层,明明心里恨不得对方立刻死,嘴上还要姐姐妹妹,恨不得替人两肋插刀。
她上辈子就吃够了这样的教训,却也从来都看不惯,更懒得去学。
从来如此,就对么?
她偏要有话就说,有事就问!
她是皇后!
管好六宫是她的差事,她能明令禁止妃嫔私下买通宫人、收买人心、互相窥探行踪,更不能叫人拿这些手段去争宠害人,可这不代表她自己不能知道六宫里发生了什么。
她是皇后!
她的人手耳目早就明明白白散在各宫各处。
未必个个是什么贴身心腹,也未必要去偷听主子床帐里的私话,不过是哪宫忽然多领了药材,哪位主儿夜里叫人出去,哪个宫女近来同外头走得太勤,这些本就该有人看着。
尤其延禧宫和启祥宫。
往后再有新人进来,她也一样会这般安排。
后宫这么大,人又这么多,她就算早知道往后二三十年里大约会发生些什么,也不敢真觉得自己稳坐钓鱼台。
这些女人可不是吃素的,弄不好今日少看一眼,明日就得丢一条人命!
她不止自己得盯着,还得告诉弘历!
她是皇后!
六宫是归她管不假,可这些女人可是他弘历的女人!
至少也得叫他知道,每天晚上躺在他枕头边上的到底是人是鬼吧?
偏这样的做法,落在弘历眼里,却简直新奇得不能再新奇。
他做皇子时便知道嫔妃们在皇阿玛面前自是千柔百顺,妩媚多情,暗地里却汲汲营营,手段繁多。
可富察氏却依旧让他感到意外。
她的人遍布六宫,她却连遮掩都懒得遮掩。
有时弘历甚至觉得荒唐。
哪有皇后把自己安插耳目,防范六宫嫔妃的事做得这样光明正大的?
可荒唐过后,又莫名觉得……暖心。
她防着所有人,唯独不防他。
她查所有人,却不对他藏私。
而是大大方方告诉他,想要六宫和睦的不只有你,我是你的皇后,也是你的正妻,你是皇上,却也是我的丈夫,这紫禁城不止是深宫大院,更是你我二人的家,家里有什么狗苟蝇营,你这个一家之主怎能不知?
理直气壮,却也毫无保留。
他的皇后果然同旁人不一样——
“金玉妍那蛇蝎毒妇,就是想搅乱六宫!指不定,还想把老娘从皇后之位上拉下来,她好自己坐上来呢!”
若弗根本没察觉弘历那瞬间变化的脸色,眼中瞬间消散的温情,自顾自地说:“这个贵子之说,蠢是蠢,毒却是真毒。真要叫她把这话坐实了,往后受影响的可不只是柏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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