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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愿心将手里的差事心不在焉做完,等到下值回房,关严了门,这才在榻边坐下,细细想着今日的事。自先帝驾崩、皇上登基以后,那边便再没有来人同她联系。
再结合主儿的反应,她就知道,自己多半是已经露了端倪。
对如懿这个主子,她怎么说也是从小跟到大的丫鬟,不敢说了如指掌,却也是自信看得最透彻的一个。
什么才华横溢、冰雪聪明暂且不提。
只说她从小到大一贯最显著的脾气,便是真正想要什么,从来不肯痛痛快快说出口,非得旁人三催四请,亲自送到她手里去,她再勉为其难地收下。
可真说她心肠狠毒,倒也不至于。
她素来不爱同人撕破脸,也不知道是当真不屑,是没有那个胆气,亦或是没有胆气却偏要装成不屑一顾。
可如懿有一点,愿心最是清楚——
那便是只要她认定原本信任的人对不住她,那张脸立刻便能冷得像腊月里的冰,哪怕嘴上什么都不说,也一定会用那双冰凌凌的眼睛看过来,仿佛早已洞察了一切,只等着你自己跪下认罪。
愿心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露的馅,可她就是知道。
不过那又如何?
没有证据,如懿至多也就是冷落她,不再叫她近身罢了。
甚至真暴露了也好。
当年,她与阿箬明明同是如懿身边的大丫鬟,可如懿却从来只偏疼阿箬。阿
箬口无遮拦,偷奸耍滑,活要捡轻省的,好容易有的赏赐,却要抢最好的,偏还会撒娇卖痴,哪怕主子觉出不对,也只是温柔几句,让阿箬往后不要再这样了,便不再多说。
自己谨慎些,少说几句,反倒像是笨嘴拙舌。
后来主子出嫁,只能挑一个陪嫁丫鬟,竟是半点没犹豫便选了阿箬,害得她留在府里,被上下明里暗里议论了好几个月。
再后来,阿箬惹出祸事,被赶回府去,如懿才又想起她来,想要她来伺候。
她当时可一点都没觉得高兴。
连阿箬都护不住,甚至一年不到的功夫就被扫地出门,那自家主子在王府里的地位,显而易见了。
自己这时候进去顶缺,能是什么好差事?
还不如叫老娘替她挑个老实些的男人,早早嫁出去算了。
偏就在她已经托老娘物色人选的时候,有人找上了门。
先是威逼,后是利诱,要她照旧进宝亲王府,继续做如懿身边的陪嫁丫鬟。
那人甚至把老娘替她相看的几户人家查了个底朝天,四五个人选,竟没一个像样的,不是家里赌钱欠债,便是在外头早有相好,还有一个瞧着最老实的,私底下竟是喝醉酒便打人的货色。
偏她老娘跟猪油蒙了心似的,只看谁家聘礼给得高,便将她嫁过去。
愿心看完那一沓东西,再看看那人放在桌上的一百两银票,又听了对方安排得滴水不漏的传信法子,再没有任何犹豫。
干!为什么不干?
从来没人在乎过她的命数,也没人把她她的好坏当回事,还不兴她自己为自己多打算些?
先把钱攒到手,至少银子不会嫌弃她是个丫鬟,也不会突然变心。
既然如今已经暴露,那索性便安安生生隐下去。
这样的事到底见不得光,她也怕哪日如懿忽然犯了轴,非要抓着她一起死。
倒不如老老实实做差,月钱照拿,等到了年纪放出去,再拿着这些年攒下的银子,好好替自己寻条后路。
谁想到,如今主子竟又忽然变了主意。
愿心坐在榻上,痴痴地望着烛火,皱着眉头想,难不成先前真是她多心了?主儿压根没发现她动的手脚?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按死了。
不可能!
这世上,怕是再没人比自己更清楚如懿的脾气了。
更何况今日那番话,实在刻意得有些过了。
什么贵子,什么下个月重新侍寝,什么万一便成了。
愿心忍不住嗤了一声。
争宠?也得她舍得下那个身段才成。
主子从来最爱的是别人主动捧着她、求着她、觉着她与众不同。
真叫她像旁的女人一样争抢,她嘴上第一个便要嫌难看!
至于贵子?更是笑话!
在主子心里,只要是她自己生出来的,那孩子本就该比旁人不同,哪里还需要一个什么贵子的名头来给自己贴金?
既如此,她今日故意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愿心目光渐渐定住,片刻后,她忽然冷笑了一声。
怕不是引蛇出洞吧?故意叫自己听见她即将有孕,还要生下什么贵子,再等着自己坐不住,往外递信,到时候来个人赃并获?
若真如此,主子如今倒是比从前多了几分心眼,只可惜用得未必聪明。
可问题也摆在眼前,那药,到底还要不要继续动?
她自己当然不能擅作主张。
当初叫她改分量的是那边的人,如今若什么都不做,万一那边怪她擅自停手,她担待不起。
可若照旧下药,回头真被抓住,又不能最后只她一人扛下所有罪名。
谋害皇嗣、出卖旧主。
她不过一个小小宫女,哪里承受得住这些!
总得找个人问问,到底该怎么办!
可该怎么把消息送出去?
就在她绞尽脑汁的时候,隔壁忽然响起一声门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应是素心回来了。
愿心双眼骤然一亮。
——
“贵子?”
若弗嗤地一声笑出声来,再配上一个足足的白眼,对一旁的弘历满脸嫌弃地说“这等又蠢又邪乎的念头,不用问,八成便是金玉妍想出来的!如懿再蠢,也想不出这种说法来!什么新帝登基以后生下来的头一个孩子,便是什么大贵之子,最有福气,最尊贵。照这么说,你六弟才该是先帝爷最有福气、最尊贵的儿子才是!怎么最后还给出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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