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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忧花的母亲——明日绘里莎忍不住开口。
「你这家伙在胡说什麽啊,这跟我有什麽关系————」
只是以为用某种方式搞定了前夫,就连带着让她也要放弃忧花。
这个年轻人的口气,未免也太————
「太太,在讨论之前,我想您需要先过目一下这个。」
宫泽树取出另一份文件。
为了今天,他做了充分的准备。
当然也少不了忧花母亲的那份。
明日绘里莎看了看新的文件,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前夫,眼神里浮现出胆怯之意。
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接那份文件。
仿佛那是什麽不祥之物。
虽然认为眼前的人绝不可能知道自己的秘密。
但有赤西川这个前车之监,她的心里也在打鼓。
万一呢?
面对周遭集中过来的视线,自知无法拖延,明日绘里莎还是硬着头皮,将那份崭新列印的文件接过。
列印纸还残余着余温,似乎是在来的路上印制成册的。
女人只是草草翻阅了两眼,就彻底说不出话。
眼神从轻视到僵硬。
「呃————呜————怎麽会————」
她发出咽喉被紧紧锁固的呜咽声。
精致的脸上浮现出恐惧。
「这东西————你是怎麽知道的————」
她的气势迅速低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宫泽树。
自己女儿的男朋友————到底是什麽来路。
她费了多大力气才捂住的东西,就连家族那边都蒙在鼓里。
这个年轻人是怎麽查出来的?
见事情突然败露,女人不稳定的心理防线很快动摇。
「这————这和我没关系的————都怪那些人夸下海口,骗我说有高额的回报率————」
「投资需谨慎,太太。」
宫泽树的眼神里毫无怜悯之意,慢悠悠地说:「不管怎麽说,依照您在事实上的经济状况,法院是不可能判予您忧花的监护权的,我来这里,也是为了一个更体面的方式让两位放弃。」
他并没有把话说尽。
但赤西忧花的父母都能理解他的言外之意。
如果在法庭上见,那一样得公开这些信息。以论证双方是否有能力抚养好忧花。
届时,他们拼命想瞒的东西,依然会公之於众不说,甚至丢脸丢出家门外。
双方的家族都会震怒。
明日绘里莎的脸色也变得苍白无比,眼神空洞。
「我————我————知道了,拜托了,千万别————」
「关於这些事,我想在见过忧花的奶奶之後,再与两位签署解除协议。现在,可以让我们进去了吗?」
「好————没问题————」
男人让开了道路。
宫泽树握住了一脸呆滞的忧花的手。
「忧花,我们进去吧。」
他对女孩微微一笑。
「好————好的,树君。」
赤西忧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不知道宫泽树是采取了什麽办法,才让那两个人忽然变得服服帖帖。
那两人从一开始的态度轻视,到现在的灰头土脸。
也不过是几分钟的事。
仿佛身边的男生是伟大的魔法师,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展开了奇蹟。
将局面彻底颠倒了。
让那两个倨傲的人露出这麽软弱的一面,这是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的。
甚至————树君刚才说,要他们放弃对自己的监护权利。
这不就是————不就是————
要领自己过门的前兆吗?!
父母放弃监护和亲权,忧花就成为了没有家人的人。从法理来说,是无户可归的可怜小女孩。
但还有最後一个去处。
那就是自己的丈夫,宫泽树的身边。
冠夫姓後,等於正式加入树君的家庭。也就受宫泽家的庇佑和照顾了。
尽管赤西忧花努力忍耐着,但嘴角还是止不住上扬。
树君在用自己的力量帮忧花,守护着忧花。
被心爱之人守护的样子,世上还有比这个更幸福的事吗?
不过————
作为妻子,自己好像一点也不了解树君,这是新娘失职!
当初,自己只是倾诉内心的委屈,忍耐不住内心的寂寞才去找树君,并讲述了这些东西。
但并没有要树君帮忙的想法,一点都没有。
忧花不希望给树君添麻烦,卷入那些事情,很容易伤害到身为普通人的树君。
名门家族的争斗,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不应该沾染给自己生命的光一样温暖纯净的树君。
但————树君还是为了她,而默默做了很多事情。
拿出来的东西一看就很不容易,才会让那两人如此震惊。
树君到底有多少自己不知道的厉害之处呢。
树君在忧花不知道的地方,到底付出了多少呢,为什麽不告诉忧花呢。
这种被默默守护的感受。
既幸福,又带点微微的酸甜。
让她的心灵安定下来。
两人越过人群,在一片或惊疑或赞叹的目光中,打开了病房的门。
宫泽树看到了仰躺在床上的老人。
病床的角度已经被医护人员抬起,她以慈祥且温柔的目光看着来者。
似乎已经料到进来的人是谁。
「————您好。」
宫泽树面对忧花的祖母。
露出一丝哀伤和礼貌的微笑。
「奶奶————初次见面,我叫宫泽树,是忧花的————恋人。」
赤西忧花握紧了牵住的手。
「宫泽树————我就叫你小树吧,你好。」
老太太露出微笑。打量着他。
「真好————是好孩子啊。」
乾净清爽的外貌和着装。
不染头发,也不打耳钉。
在传统的老人眼里,就是诚实正直的好青年了。
而且她从看清对方的第一眼起。
就预感到。
能让忧花幸福一生的人,肯定就是眼前的年轻人。
不会错的。
都说临终之人能看见命运的丝线。
这股预感,对自己最爱的孙女的预感,不会错的。
「奶奶。」
赤西忧花来到祖母的病床旁。
眼眸里蓄着泪水。
「我和树君来看望您了哦。」
「好好,树,忧花,请再过来一些吧。」
老人笑了笑,虚弱地招了招手。
宫泽树遵照老人的意思,再次缩短了与病床的距离。
他和忧花一样,轻轻握住老人的手,自己的手覆盖在忧花的手之上。
「小树————」
祖母温柔地看着他。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我就知道,小树是个好孩子呢。」
「————谢谢您,奶奶。」
宫泽树有些惭愧。他是个好人吗?
「是我需要谢谢你,小树。辛苦你————将来照顾小忧花了。」
「嗯,我会尽我所能照顾好忧花的,我向您保证。」
在今天之前,宫泽树也曾有过和客人来到医院,以租赁男友的身份安慰客人亲眷的经
历。
但这次却不同。
话语里带着真实的情感。
似乎是情感传达给了对方。
老人露出欣慰的微笑。
「好————真的————那我就放心了。」
她看着两人,轻声细语,问了宫泽树一些话题。
都是一些日常生活的碎片,比如在学校里的事,听说今天有体育祭,还询问了一些体育祭的话题。
再者就是喜欢吃些什麽,天气好准备去哪里约会。以及忧花小时候的一些事。
期间,连忧花的泪水都止住了。满脸通红,想要跳过最後的话题。
在这个时间里,仿佛死亡的阴霾都冲淡了。像是普通的傍晚,闲谈着琐碎且温暖的家常。明天还会继续。
但宫泽树知道,老人的时间并不多了。
握住的手冰冷且枯槁。能感受到生命力在一点点流逝。语速也越来越缓慢。
「呼————」
话题的最後。
祖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满是皱纹的脸上挂着笑容。
「谢谢你,小树,愿意陪我这个老婆子说这麽多话,一定很唠叨吧。」
「怎麽会,哪怕再多说上几天都不会厌烦的。」
「哈哈————小树————」
老人微笑着看着他。
她有些困倦地低垂眼睛,慢悠悠地问出一句话。
「你们————打算什麽时候结婚呢?」
「————?」
宫泽树和赤西忧花都下意识挺起了背。
「奶奶————您在说什麽呢?」
忧花有些慌乱。
「啊,忧花,奶奶一直期待着你结婚的那天。虽然大概是看不到了,但能听到一个期限,也不算有遗憾。」
听到这些话。
宫泽树沉默了一会。
「我和忧花————短时间内还没有办法结婚,起码是要等到成年之後,奶奶。」
这句话是答应麽————至少在老人耳中,就是如此。
「好好,奶奶在这里,提前祝你们新婚幸福。」
」
绕是以偶像级别的心脏,在面临这番话时,忧花还是难为情到不行。
「那个,小树啊————」
老人看着宫泽树。露出苦笑。
「虽然奶奶看不到那一天,但是,还是有个请求————」
「您请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我一定尽全力。」
「你能————向我承诺会对忧花好,让她幸福吗?」
宫泽树发呆了片刻。
这是————婚姻誓词之类的话吗?
他默默看向身旁的少女。
银色的娟秀长发,白皙娇嫩的脸蛋。
当今世界最可爱的偶像—赤西忧花在发呆。
似乎是老人的话太具冲击性。
许诺幸福————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话。
超过了网游夫妻的维度,是现实里的,真正的一生承诺。
也是她无比期望能听到的承诺。
不————但这样对树君太不公平了。
她和树君并不是真正的夫妻,就连恋人也算不上————所以不能让树君因为自己的事,被沉重的气氛所裹挟,就违心做出一生的许诺。
那样的话语,虽然甜蜜到值得她用一生去品味,却并不是她所期望的。
树君会为难的,所以————
赤西忧花刚想说什麽。
「好,我答应您,奶奶。」
宫泽树的声音就落到她的耳畔。
「————欸?」
她呆呆地看向宫泽树。
男孩的脸上是平静的微笑。
「我承诺会好好对忧花,努力让她幸福的。」
宫泽树也看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
赤西忧花的瞳孔摇曳。
真的————说出来了。
树君。
真的————对忧花————说出————
世界忽然变得模糊一片,是泪水充盈了眼眶。
忧花用另一只手不停地抹眼泪。
但脸上是克制不住的笑容。
老人也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
「是吗————太好了。」
「我相信你,树。忧花有你在,一定会幸福的。」
得到了想要的许诺後,她支撑着身体,从枕边取出一份厚厚的文档。
「虽然看不到你们结婚的那天————但作为补偿,我有些东西要给你们。」
祖母按下床头的铃钮。
过了一会。
遵照提前设置好的意愿,伴随着医护人员进入的,还有几名西装革履的男女。
「公证,开始吧。」
祖母笑呵呵地说。
「奶奶————?」
赤西忧花茫然。
宫泽树像是觉察到了什麽,轻轻喟叹。
老人这是准备将自己的遗产,传给忧花啊。
在公证程序开始时。
赤西忧花终於理解了,祖母准备送给自己什麽。
「奶奶————我并不需要这些————!」她焦急地说。
「忧花,这是奶奶最後一点能为你做的了。」
老人制止了忧花的话,微笑说道:「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好吗?结婚的时候,就拿这笔钱办婚礼吧,让奶奶也能为忧花的幸福做些什麽。」
「可是————呃————。
忧花想要说些什麽,但最後还是被那句沉甸甸的话语挡了回去。
为了自己的幸福————奶奶也希望尽一份力。让忧花哑口无言。
此时的忧花并不知道,祖母要传给她的是多麽庞大的财产。还以为是常规的数字。
忧花并不是在乎财富多寡的人,她对待金钱的态度其实非常随和。
因为从小生活在衣食无忧的环境,成为偶像後赚的钱也多到花不完,不需要为金钱发愁。所以养成了豁达的金钱观。全部给树君就好了。
但即便如此,忧花也不是对金钱的大小毫无观念。
要是她知道,祖母给予她的财产几乎可以等同於家族的话事权,也会极力婉拒。
她早就想和家族分道扬镳,加入宫泽家。赤西家这个烂西瓜怎样都好,反正早晚就不叫这个姓氏。
但公证在熟练的流程中结束了。似乎早就演练好无数遍。
赤西忧花在稀里糊涂中,继承了祖母最大的遗产。
祖母最後呼唤了等待在门外的众人。
面色平淡地宣布,自己已经将遗产交割完毕。忧花占据最大的部分。
家族的众人一阵骚动,但因为赤西川一派的人都偃旗息鼓,这件事在沉默中被所有人见证。
「还有,我提议让宫泽树先生,作为遗产的监证官。在忧花成年之前,任何人要动用这笔资产的内容,都需要经过他们两人共同的同意。」
众人的视线又落到宫泽树身上。
「这————
他瞪大眼睛。
但没有人提出异议。
宫泽树让赤西川灰头土脸的一幕还记忆犹新。
公证结束。
老人似平放下了最後一丝执念。
对所有人摇摇头。
众人说完最後的话,不管是虚情还是假意,都红着眼眶出去。
宫泽树也准备出去,但被忧花牵住。
老人用柔和的目光看向他们。轻轻点点头。示意他们留下。
最後说了一些话,直到老人的声音越来越细微。
赤西忧花努力挤出笑容。
「奶奶,我为您唱歌吧————从小您就说我唱歌很好听————这是我最新学会的歌。」
「————好啊,我们小忧花的歌声————」
奶奶眼含热泪。
赤西忧花吸吸鼻子,保持一个勉强的微笑。
轻轻唱起在体育祭时唱过的歌谣。
那歌喉中多了一分留恋与不舍。
宫泽树陪在她的身边。
看着老人的手指轻微点着床铺,似乎是在打着拍子,眼睑幸福地缓缓合上。
直到最後一句歌词颤抖着唱完。
祖母的脸上是静谧的微笑,再也没有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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