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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借刀喂狗,谁上桌谁挨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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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高点。

    糜贞的贴身弩手放下千里镜,转身走进主帐。

    “小姐,那个新来的把管事下的药,原封不动换到了管事自己的车上。防线缺口也扯得更大了。”

    糜贞翻动账册的手停住。

    “拦不拦?”弩手问。

    糜贞把账册合上,手掌在封面按了一息。嘴角的弧度极淡,像账面上多出了一笔意外的进项。

    “让他闹。我正愁揪不出商队里的虫子。”

    她把账册搁到枕边。

    “看他能翻出多大的浪来。”

    转眼丑时,夜风骤紧。

    几声瘆人的低吼从营地外侧的缺口处传来。

    不是狼嚎,是人的声带被什么东西烧坏以后挤出来的动静。

    黑影顺着防线缺口涌入。

    十几个眼珠充血、浑身恶臭的暴徒,根本不理会外围的粮车,直勾勾地奔向营地中央。

    那辆散发着浓烈引兽散气味的管事马车。

    撞翻火盆,扑上车厢,十几双手像扒棺材板一样疯狂撕扯。

    混在暴徒中间,还有两道速度极快、落脚无声的人影。

    这两人身上带着一股让陈述右手腕隐隐作痛的灰白气息。

    东门的暗哨。

    “敌袭!”守夜护卫拔刀大吼。

    管事在睡梦中被暴徒生生拖出车厢,几张散发着腐臭的嘴直接咬上他的大腿和肩膀。

    “救命!啊——”

    惨叫划破夜空,整个营地炸了锅。

    陈述没管那个老头。

    一报还一报,今晚这顿咬,是他自己端上桌的。

    他借着火光和人群的混乱,锁定了那两个在黑暗中游走的暗哨。

    两道影子直奔他的板车而来。

    张宁拔刀。

    灰袍翻卷,短刀划出两道冷冽的弧线。

    两名暗哨刚伸手掏兵器,膝弯处便爆开一团血花。

    脚筋齐断,两人重重栽倒在地。

    火光亮起。

    糜贞带着十几名弩手快步赶到,弩箭上弦,逼退了剩余的暴徒。

    管事躺在血泊中,只剩一口气。

    陈述走到两名暗哨面前。

    他抬起脚,踩住其中一人的侧脸,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活口优先。”

    他俯视着地上的暗哨和不远处还在抽搐的管事,语气平得像在念菜单。

    “你们主子想要活的,这规矩我懂。但抱歉……”

    靴底又加了半分力,底下的人闷哼一声,半张脸陷进湿泥里。

    “我现在不想给了。”

    全场死寂。

    刚才还对着陈述冷嘲热讽的护卫,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们看着被暴徒撕咬得面目全非的管事,再看看这个面无表情踩着人头的“军师”。

    这人没拔刀,没动手,就让糜家最难缠的元老连同杀手一起栽了。

    比杀人更吓人的是,他从头到尾都坐在板车上闭着眼。

    糜贞看着满地狼藉。

    管事车轴上残留的引兽散还在散发苦味,糜家的内鬼就这么被拎出来了。

    她没犹豫,扯下腰间的副领队令牌,直接抛给陈述。

    “从现在起,商队后半段的路线调配和防卫,全归你管。”

    停了一息,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护卫。

    “谁有异议,按商队规矩,斩。”

    护卫们齐刷刷低下头。

    再没有人敢看陈述手里那块馊面饼。

    审讯过程很快,张宁的短刀架在暗哨断筋处,只需要轻轻碾动半寸,对方就能把祖宗八代全交代出来。

    东门在广陵疫区的核心接头点,就在前方一百里外的废城。

    陈述松开脚,刚转身,身后那名被挑断脚筋的暗哨忽然挣扎着抬起头。

    他死死盯着陈述垂在身侧的右手腕,灰白色隐隐透过布条往外洇,像冬天的霜沿着枯枝往上爬。

    然后他笑出了声。

    “你以为你把肉割了就赢了?”

    暗哨的声音像漏风的破风箱,气从嗓子眼儿里一截一截挤出来。

    “广陵城门上,挂着几百具中了'灰骨疫'的死尸。”

    他吐出一口血沫,笑意更大。

    “东门大人说,那都是用来迎接你这只'活令'的仪仗。”

    陈述的脚步钉死了。

    右腕上那块灰白色的区域,猛地炸出一股刺入骨髓的剧痛。

    痛觉沿着骨缝往上钻,直顶到天灵盖。

    下一息,他脑海深处毫无预兆地响起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叮铃。

    叮铃。

    那是广宗城外,病师临死前摇动过的招魂铃。

    ……

    丑时三刻,营地北侧粮堆突然起火。

    不是普通的火。

    暗红色的火焰贴着地皮蔓延,无视风向,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样只烧粮堆四周,不波及帐篷。

    陈述被惊醒时,整个营地已经炸了锅。

    护卫们举着铁锹往火堆上泼水,水浇上去非但不灭,反而在火焰表面激起青绿色的烟气。

    这东西陈述见过,是太平道病坊的禁料,遇水助燃,寻常法子越救越旺。

    陈述没有起身帮忙。

    他坐在板车边缘,解开右手的布条。

    灰白色已经蔓延到了肘部。

    不是皮肤变色那么简单。

    更像有人在骨髓里用细针一点一点扎,每一下都伴随着一股诡异的吸引感,指向某个他看不见的方向。

    他用左手按了按灰白区域的边缘,能感觉到皮肉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不是脉搏,节奏不对,像是另一颗心脏在试着跟他的心跳同步。

    张宁无声走过来,没看伤口,只是把短刀横在膝盖上,刀身正对着北侧的火堆。

    那是她在做无声的计算。

    火被扑灭后,天色还没亮透。

    一个须发花白的糜家元老踏过灰烬,大步直奔陈述。

    陈述从简雍给的情报里见过此人的名字——严康,糜家商队大管,昨晚被暴徒撕咬那个管事的直属上官。

    严康没问起火的原因,开口直接扣帽子。

    “你自称懂太平道规矩,却引来符火之灾。”

    他的声音刻意拔高了三分,让周围的护卫全听得见。

    “这是天亡,还是你本身就带着厄运?”

    身后十几名护卫跟着点头,有个人甚至“咦”了一声,像是忽然找到了什么现成的理由。

    氛围在几息之间就变了味,从“昨晚那个军师破局还挺有两下子”直接滑向“这陌生人怕是个灾星”。

    糜贞站在远处的营帐口,目光在陈述和严康之间扫了一圈。

    没有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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