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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层深蓝色的幽玄气机明明还在,但它们像被冻住的河面底下的水,流不动,推不出,压不住。他想要凝聚掌力拍出一掌,但指尖涌出的九幽玄元刚刚溢出体表便无声无息地消散了,像一捧沙被风吹散了。
他想要瞬移,身体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四周的虚空和规则被动过了手脚,让他根本找不到可以借力的纹路。
他和云渊真君几乎是同时开口:“你不是通幽境!”
但诡异的是自己居然听不到自己刚刚说话的声音。
两人的声音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个字都没有传出去。
此刻,百丈高空中的景象已经彻底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五千余人仰着头,看见的是这样一幅画面:两个刚刚还在与真恒、法远打得难解难分的通幽境高手,此刻悬在百丈高空中,面色苍白,嘴唇快速翕动着,面容扭曲,分明是在怒吼、在咆哮。
但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整片天幕安静得可怕,连一丝风声都没有从那个方向传来。
他们的身形没有倒地,没有被击退,但那种被什么东西完全压制住的姿态比任何倒地都更加触目惊心。
清玄真君抬着右手,掌心朝外,像是在推一堵不存在的墙,但那堵墙没有被他推动分毫。
云渊真君攥着剑柄,指节发白,剑身却依旧安静地卡在鞘中。
真玄站在他们身前十丈处,灰色的僧袍在高空气流中纹丝不动。
他的右手抬着,五指微张,掌心朝外,面色依然白净,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的额头沁出了一层极细的汗珠,在日光下泛着微光。
他那一掌按下的时候,四周的虚空起了一层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褶皱。
这那便是规则初域的雏形。
真玄在这一掌按出的瞬间,以自身为圆心,将方圆三十丈内的天地基础规则短暂地“借”了过来。
空气中的密度被他微微调高了,使得一切玄元运转的路径都变得滞涩;
气流中的寒热分布被他重新排列,使得那两人试图凝聚的九幽玄元被一层看不见的“罩”隔绝在外;
甚至连虚空本身的张力都被他调整了三分,使得瞬移所需的规则纹路被临时抹去了一小段。
这不是一个绝对的禁域,更像是一个人伸手调整了棋盘上几枚棋子的位置,让原本畅通无阻的路忽然变成了死路。
他借的力不多,刚好够用,但每一个改动都精准地落在两人最薄弱的关窍上,像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轻轻一拧便将门闩卡死了。
真玄的掌心微微发烫,指尖甚至能感觉到一丝灼痛。
借天地规则之力,对一个刚刚踏入窥道境的人来说,就像用一把刚磨好的刀去削最硬的木头。
刀是快了,但稍有不慎便会卷刃。
他那三十丈的规则初域能维持的时间不会太久,每多撑一个呼吸,丹田中那片还在翻涌的九天玄元便要多消耗一分。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那双眼睛平静地看着面前两个面容扭曲的高手,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逼都装了,没道理只装一半。
此刻下面的陈远志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他看见了最不可能看见的东西,真玄原本是头上什么都没有,然后忽然再次变成了三个黑色的问号。
那熟悉又让他无比恐惧的三个问号再次出现。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而此时此刻清玄真君在初域的压制下拼命挣扎。
丹田中那团深蓝色的九幽玄元每一次试图冲出体外,便被一层无形的阻力压回去;
神魂感知每一次试图探入虚空寻找瞬移的缝隙,便撞上一面被重新编织过的规则壁垒。
他最震惊的是真玄居然能接触到规则层级的力量。
通幽境的感知告诉他,真玄掌心按出的那片区域里,连空气流动的规则都被重新改写过。
云渊真君也在挣扎。
他的《太上忘情篇》在这一刻疯狂运转,试图剥离周身那股无形的压迫,但剥离不掉。
他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扔进浅滩里的鱼,水还在,但河床的形状被人改过了,他用同样的方式摆尾,却撞上了不一样的岸。
他看见真玄的额头上微微冒出汗珠,比方才又密了一些。
但即便如此,他和师叔祖依然无法动弹分毫。
那股力量与他之间隔着一整层他无法触碰的东西。
真玄的右手缓缓收拢,五指并拢,朝虚空中的两人轻轻一握。
那一握的动作很轻,但清玄真君和云渊真君同时感觉到周身那层无形的压力骤然加重了一分,像一张被缓缓收紧的网,将他们更紧地裹在了里面。
两人的身形被那股力量牵引着,不由自主地向真玄的方向靠拢了数丈。
然后他身形一晃,连同那两道被定在虚空中的身影,一起消失了。
空中还残留着他最后那句话的余音:“两位居士快请,寺里准备了斋饭。”
这话声音轻飘飘的,但听起来又盛情无比,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三人是很好的朋友。
五千余人望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天幕,依然没有人说话。
但这一次的沉默与方才截然不同,方才那两轮通幽境交手的沉默,是震撼与敬畏;
此刻的沉默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每个人嘴里都被堵了一句“不要脸”,但没人敢说出来。
风从后山那道裂缝中灌进来,吹过演武场,卷起满地的石粉和碎叶,但没有一个人动。
真寂最先回过神,他张了张嘴,他嘴角抽了抽。
真悟眉飞色舞的跟徒弟如悔交流着眼神。
真圆端着茶盏的手还在半空中,茶水表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拨动。
唯有真武狠狠拍了拍如远的肩膀,一脸骄傲的笑着扬了扬下巴,满脸写着“可把我牛逼坏了”。
那几台摄像机的红灯还亮着。
镜头里,那片天幕空空荡荡,连一片云都没有。
演武场上的灰尘正在缓缓落定,落在碎裂的青石板上,落在横躺的石柱碎块上,落在那道横贯全场的细长裂缝里。
过了很长时间,陈远志才听见身边的林墨轻轻说了一句话。
那声音很小,像是对自己说的,又像是对远处那个已经消失的身影说的。
“这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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