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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气在云渊真君的腰间留下一道血痕,道袍被切开一条三寸长的口子,血色已经染红白色内衬。但很快,通幽境的肉身实力和极快的恢复能力便已经让伤口结了痂。
云渊真君虽然还有压箱底的绝招,但余光却不自觉看向了地上一脸吃瓜模样的真玄,瞬间便没了再战的心思。
他知道,如果刚刚真恒的刀再进一寸,哪怕是他通幽境的肉体都不是这么好恢复的。
很快,云渊便退了七步,落在一棵被震歪的松树顶端,那棵树的根系还被翻在泥土外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破口,没有说什么,只是将银青色的长剑缓缓收回鞘中。
剑刃入鞘的声音很长,像一声叹息。
清玄真君似乎也看到了云渊那边的情况,他在百丈之外的虚空中站定,周身那股浓郁的深蓝色幽玄气机正在缓慢地收缩,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一寸一寸地退回他体内。
他身后那道裂缝斜贯了半座后山,从崖顶到崖底,像一道巨大的伤口横亘在山体上,边缘的石块还在偶尔脱落,滚落到山脚。
他转过身,面朝法远和真恒的方向。
法远落回地面。
他的双脚踩上碎裂的青石板时,碎石又往下沉了三分,像承受不住他身体的重量。
他将刀鞘重新插回腰间,双手拢回袖中,走回主席台末端,目光落在远处那道横贯后山的巨大裂缝上,看了很久。
真恒收刀入鞘,扣上铜钮,站在半空中没有立刻落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虎口,然后他身形一沉,落回演武场东侧,站在那片满目疮痍的青石地面上。
郑愕场面沉默了两息。
然后清玄真君缓缓开口:“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改日再谈。”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转过身朝云渊点了点头,迈出一步,身形消失在虚空中。
云渊真君比他慢了一瞬,从歪倒的松树上直起身,朝真恒的方向微微颔首。
那颔首的幅度极轻极短,像两个久别的故人在某处道别时的礼貌,又像是一个被逼到极限的剑客对一位值得尊重的对手表示认可。
然后他的身形也消失在原地。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离开了笔架山的上空,消失在天际的方向。
......
演武场上,那层灰白色的粉尘还没有完全落定。
清玄真君和云渊真君的身影消失在天际方向已经过了约莫三个呼吸。
后山那道横贯山体的裂缝边缘还有碎石在时不时往下滚,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声响,像一口被砸碎的瓦罐还在漏着最后的碎屑。
山风从裂缝中灌进来,穿过千疮百孔的演武场,卷起满地的石粉,像一层极薄极淡的灰白色纱幕在日光下缓缓飘移。
五千余人站在原地,先是安静,然后开始有人吐气。
众人在刚刚这种世纪难遇的大战之下紧绷太久了,战斗结束以后身体便自发地松弛下来。
胸膛里那口气终于可以呼出来了。
各国的少年们互相看着,有人松开了攥紧的拳头,有人蹲下身去揉了揉发麻的腿,有人转过头跟同伴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里带着后怕和激动。
演武场边缘几块被震松的石板终于从基座上脱落,砸在地面上,碎成几瓣,传来几声闷响。
没有人去看那些碎块,所有人的目光都还留在后山上,留在那道裂缝上,留在远处正在缓缓恢复平静的天幕上。
那几台摄像机的红灯还亮着,镜头里的画面终于不再晃动,稳稳地对着那满目狼藉。
真恒和法远都已经回到了演武场附近,双目无神,一看就知道是在复盘刚刚战斗的收获。
真寂从主席台上站了起来,铜铃般的眼睛扫过全场,像是在清点什么,又像是在确认没有人在方才那几轮交手的余波中受伤。
林墨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掌心的汗已经凉了,贴着裤缝擦了擦。
他终于把目光从那道裂缝上收了回来,却发现身旁的领队陈远志眼睛却望着天空。
那目光的方向不是后山那道裂缝的方向,而是清玄真君和云渊真君消失的方向。
林墨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天幕干干净净,连云都没有。
陈志远忽然开口了,声音中有些不确定:“应该没这么简单。”
林墨抬头看他:“陈叔,你说什么?”
陈志远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天幕。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听着就是漫不经心的随意。
像一个人在院子里晒太阳时随口说了一句闲话。
但那个声音穿过了整座演武场,穿过了五千余人的呼吸声和风声,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两位大高手,”那声音说,“当我们真如寺是什么地方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
真寂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猛地转转过头,目光看向主席台末端那把椅子。
空了。
坐着的那个人的身形已经消失。
没有人看见他是怎么离开的,没有轨迹,没有残影,甚至连椅子表面的温度都没有留下。
五千余人同时仰头。
西侧那片高空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身影。
灰色僧袍,面容白净,站在百丈高处,像是一直就站在那里。
他的右手抬着,五指微张,掌心朝外,朝前方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轻轻一按。
那一掌很轻,像一个人伸手去推一扇虚掩的门。
但那一掌按出去的瞬间,百丈高空中的气流忽然停滞了。
没有风声,没有空气流动的痕迹,整片天幕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连光线的折射都发生了微不可察的扭曲。
然后,两道身影从虚空中跌了出来。
清玄真君和云渊真君。
两个人的身形在半空中出现的时候,完全没有通幽境高手应有的从容。
他们的身形踉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一条平整的路上硬生生拽了下来,也像是脚底踩不着任何借力之处。
清玄真君的道袍下摆翻卷着,云渊真君的剑鞘斜挂在腰间,剑身从鞘口滑出了三寸,像是连剑都没来得及归好位就被迫中断了瞬移。
两人站定之后的第一反应是同时转头看向真玄。
清玄真君的脸上没有了方才的从容,那双精光湛然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他在任何时候都不想承认的情绪。
惊恐,以及茫然。
他只来得及看清真玄站在百丈外那个位置,然后他就感觉到了自己周身的变化。
九幽玄元无法运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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