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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无晦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提醒的意思。苏茶许秒切换,转头冲苏寐笑得一脸灿烂:“闺女吓着没有?不怕不怕,坏人都被大哥吓跑啦!”
苏寐从地窖旁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仰着小脸走到院子中间。
她心里有一百个问题想问——
但她的脸上一片天真无邪,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有人敲门然后被大哥看了一下就走了”。
“大哥好厉害啊。”苏寐仰头看向还站在门框边的容止,眼睛亮晶晶的,“他们就那样走了!是因为大哥长得凶吗?”
苏茶许干笑了两声,蹲下来摸了摸苏寐的脑袋,表情极度真诚:“对对对,你大哥长得可凶了,小时候邻居家的孩子一看见他就哭,真的。”
苏寐把视线从苏茶许脸上移到容止脸上。
精致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利落的下颌线,皮肤白到在正午日光下呈现出冷瓷一样的质感。
这张脸如果长在灵诀山,门派招新都不用打广告,往山门一站就能吸引方圆百里的女修士来报名。
长得凶。
苏寐维持着微笑脸,内心已经把这个借口的离谱程度排上了本月榜首。
容止大概也意识到这个借口不太站得住脚,于是他配合地皱了一下眉,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凶一点。
他认真皱眉的样子,嘴唇微微抿紧,眉毛往中间挤了一点点,看起来更像是在思考一道非常难的题。
苏寐在心里给这个表情打了一个名字:努力凶但失败了的大哥。
她差点没绷住。
苏茶许显然比她先绷不住,站起来转身往灶房走,边走边说“我去烧水泡茶”——肩膀在抖。
容无晦面无表情地回到屋后继续劈柴,但劈了两下就停了,苏寐隐约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
晚饭后,苏寐“睡着”了。
她当然没有真的睡着,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小短手搭在被子上,睡姿安详得像个瓷娃娃。
苏茶许进来看了她一眼,给她掖了掖被角,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苏寐的眼睛就睁开了。
她无声地翻了个身,把耳朵贴在枕头上——这个姿势可以让她通过枕头感知到木质床板传来的振动,从而捕捉到堂屋方向的说话声。
上辈子的追踪技巧。
堂屋里,油灯亮着,三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苏茶许先开口:“最近要不要换个地方?”
然后是容止的声音,平淡如水:“不用,有我在。”
短暂的沉默。
苏寐的心跳在枕头上被放大了一倍,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次搏动。
然后是容无晦的声音,温和而笃定:“灵诀山不敢动悬冥山的人,明尧也没那个胆子。”
“我担心的倒不是明尧。”苏茶许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苏寐从未听过的冷意,“我在想,那些人找闺女的阵仗不对。灵诀山犯不着为了找一个失踪的未入门弟子动用内门的力量,还放话说‘有可靠消息’,闺女的剑骨和灵根还没曝光,明尧不会知道她的价值。”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容无晦的声音响起,轻而准:“除非有人知道她的价值。”
苏寐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
她心里立刻浮现出一个名字——明珞。
只有明珞知道她有什么。
“明天我去后山布一层禁制。”容止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苏寐注意到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在容止的语言系统里,这大概相当于普通人拍桌子的程度,“现有的阵法太老了,挡不住真正有眼力的人。”
苏茶许的声音忽然又变回了那个没心没肺的调调:“行了行了,有你们爷俩在,谁来也不怕,反正谁要敢动我闺女一根头发,我就把他脑袋拧下来——”
“当球踢。”容无晦替她接了后半句,语气带着笑意。
苏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本来想笑的,但枕头上有苏茶许今天刚换的荞麦壳,带着一股独特的草木苦香,让她鼻子微酸。
这群一个比一个能演的人,背着她商量怎么保护她。
她闭上眼,小短手把被角攥进手心,攥得紧紧的。
苏寐再次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好好保护这一家人。
平静的几天。
苏茶许最近迷上了给她编辫子,每天都能编出不同的花样,今天是两条麻花辫,辫尾系了鹅黄色的小布条,跟她身上那件鹅黄色的新衣裳很配。
苏茶许梳头的手法已经比刚来的时候熟练多了,但偶尔还是会扯到她的头发,每次扯到都会倒吸一口气,摸着她的脑袋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娘不是故意的”,那语气比她自己被扯了头发还疼。
苏寐被她这样摸着脑袋念叨了至少五遍“对不起”之后,终于忍不住了:“娘,你扯的是我头发,你不用道歉那么多遍。”
“不行!”苏茶许理直气壮,“我闺女疼了就是我错了,我错了就得道歉!”
苏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个逻辑无法反驳。
梳完头,苏寐跳下凳子,被苏茶许亲了一口脸蛋,然后被推着出门去等吃饭。
她走到院子里,看见容止正坐在廊下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把刻刀,在一块木头上比划。
他面前散落着几块木料,看样子是要做一张矮凳。
苏寐在他旁边蹲下来,双手托腮看他削木头。
容止的手指修长有力,刻刀在他手里灵活得像另一根手指,木屑纷飞,矮凳的轮廓渐渐成形。
苏寐默默看了好一会儿。
容止抬头看她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削。
苏寐又看了一会儿。
容止不小心把刻刀削到了自己的食指上,指腹破了一层皮,血珠渗了出来。
苏寐看着那滴血珠,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可以试探一下。
她需要确认容止到底知道她多少底细。
于是苏寐做了一个决定。
她在丹田里调用了一丝灵力,很细很细的一丝,细到连她自己都差点没察觉。
她把那一丝灵力引导到体表,让它微微散发出去,不多,就一点点,够敏锐的人感知到,但不够让普通人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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