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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寐画完最后一条腿,抬头看向灶房方向。苏茶许正在里面切菜,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规律而轻快。
容无晦在屋后劈柴。
他们还没察觉到。
她要不要告诉他们?苏寐犹豫了两个呼吸,决定不说。
她不能暴露自己能感知到远处灵力波动这件事。
一个五岁的普通小孩,不该有这个能力。
院门被敲响的时候,苏茶许正好端着切好的菜从灶房里出来。
她看了眼院门的方向,眉头不明显地拧了一下,然后把菜放在廊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领头的年轻男人身形瘦高,面容清秀但眉眼间带着一股倨傲,身上的灵诀山内门弟子袍熨烫得笔挺。
身后两人穿着外门弟子的灰色衣袍,但气息也比上次那几个深厚不少。
“灵诀山明氏内门弟子,奉宗门之命搜寻走失女童。”领头那人开口,语气不算客气也不算不客气,眼神越过苏茶许的头顶扫了一圈院子,“据可靠消息,女童大致逃往此方向,请配合搜查。”
苏茶许站在门口,脸上堆出一个乡下妇人该有的客气笑容,但脚一步没让。
“这位修士大人,上次你们灵诀山的人也来过了,我家就两口子,真没你们要找的人。”
“上次是外门师弟来问话,这次是正式搜查。”领头的内门弟子目光落在苏茶许脸上,语气不变,“请行个方便。”
“这荒山野岭的,哪有什么走失的女童啊?”苏茶许的笑容纹丝不动,声音带着乡下人特有的憨厚和讨好,“要我说大人你们去隔壁村看看,那边人口多……”
“大婶。”内门弟子打断她,礼貌里藏着一丝不耐烦,“我们接到的消息很明确,这个方向附近有灵根反应,您要是不方便让我们进去,我们也不为难,就在院门口看一看就行。”
苏茶许的手在围裙上又擦了擦,笑容不变,但苏寐从廊下偷看的视角注意到,她的手指攥围裙的力度比刚才大了,指节微微泛白。
就在这个僵持的节点,容止从屋里出来了。
他没说话,只是在门框边一站,黑发黑眸,面容清冷如霜,手里还拎着那个鸡食瓢。
然后他抬眼看着门口的三个灵诀山弟子。
没有杀意,没有气势外放,甚至脸上的表情都跟刚才喂鸡时一模一样。
但那三个灵诀山弟子,尤其是领头那个内门弟子,脸色同时变了一瞬。
这种变化极其微妙——瞳孔收缩了一毫米,肩膀微微后仰,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下意识退了小半步,鞋跟在泥地上蹭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苏寐在廊下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害怕。
不是普通的那种“这人看起来不好惹”的怕,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条件反射的忌惮。
领头的内门弟子盯着容止看了好几个呼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字要脱口而出,然后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的眼神在容止身上来回扫了两遍——从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到那身没有任何标识的素白衣袍,再到那个跟他气质完全不搭的鸡食瓢。
“……悬冥山容……”他的声音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音量小到站在旁边的苏茶许都未必能听清,但苏寐凭借五感远超普通人的体质,捕捉到了这几个字。
悬冥山容氏。
苏寐蹲在地窖入口——她刚才已经从廊下悄无声息地挪到了地窖门口,随时准备钻进去——手指微微一紧。
她想起上辈子远远看过一眼的那个悬冥山少主。
白发红眸,惊才绝艳,名号雪霁上君。
她大哥不过是悬冥山的外门弟子,应该跟她大哥没关系吧?
苏寐深吸一口气,把到了嗓子眼的心跳咽回去,继续蹲在角落,只露出一双眼睛。
门口,容止开口了。
他看着领头那个内门弟子,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跟一个认错人的路人澄清误会:“认错了。”
内门弟子像是被人按了开关,瞬间弓了背,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得近乎谄媚:“是是是,认错了认错了!打扰了!多有得罪!”
他转身招呼两个师弟的速度比来时快了至少一倍。
两个外门弟子一脸茫然地跟着转身,其中一个还小声问了一句“师兄,不搜了吗”,被领头那个狠狠瞪了一眼。
三个人头也不回地往村口方向走了,脚步急促但有序,更像是在控制自己不要跑起来。
苏寐从地窖门口探出半个脑袋,看着那三个灵诀山弟子的背影消失在村口拐角。
她的耳朵里还回荡着领头那个弟子脱口而出的“悬冥山容”四个字,心里把刚才那些人的反应琢磨了好几遍,不禁疑惑。
她怎么感觉有点奇怪?
灵诀山的人走了之后,院子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苏茶许把围裙解下来,往廊下一扔,叉着腰,冲着村口方向骂了一句:“不长眼的东西。”
语气不是后怕,不是松了口气,而是——纯粹的生气。
被冒犯的那种生气。
苏寐本来已经打算从地窖旁边站起来了,听到这个语气又蹲了回去。
她太熟悉苏茶许平时的声音了——没心没肺、护犊子、爱撒娇,跟容无晦拌嘴的时候还带着点少女般的娇嗔。
但现在这个语气不是。
现在这个语气里藏着某种不该存在于一个“普通农家妇人”身上的东西。
不耐烦。
一种居高临下的不耐烦。
像是一个习惯了被人敬畏的人,忽然被不长眼的蝼蚁盘问了家门。
苏寐眨了眨眼,心里又多了一个疑惑。
容无晦从屋后出来,手里还拎着那把柴刀。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苏寐注意到他站的位置——刚好挡在后门的方向。
如果灵诀山的人真要硬闯,他们会发现后门被一个“文文弱弱”的男人堵死了。
苏寐在心里把后门的宽度和容无晦的身形做了一下对比,得出的结论是:一个都过不去。
“走了?”容无晦问。
“走了。”苏茶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弯腰捡起围裙,拍了拍上面的灰,“一个内门的小崽子都敢来搜我家了,灵诀山现在收徒标准这么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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