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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鹤的精血喷出去的那一刻，整座天罡剑宗的七座剑峰同时裂开了。不是崩塌。
是山体表面的岩层像蛇蜕皮一样层层剥落，露出了下方隐藏了三千年的东西——密密麻麻的阵纹。
暗红色的阵纹从七座剑峰的山根处开始亮起，沿着山体向上蔓延，速度极快，三息之内便覆盖了所有峰体。阵纹的光芒与司徒鹤喷出的精血遥相呼应，在空中交织成一张覆盖方圆百里的巨网。
司徒鹤的白发在那一口精血之后彻底枯成了灰色，从发根到发梢，像被火烧过的稻草。他的面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原本只是花甲之态的面容在几息之间老了二十岁。
他不在乎。
他的双手在胸前疯狂结印，每一个手印落下，周围的剑峰就多亮起一层阵纹。
“天罡剑宗三千年——不是只有那几柄破剑！“
他的声音嘶哑到变了调，像生锈的铁器在石面上拖行。
“列阵！“
三千剑修同时动了。
他们没有犹豫。前排那些方才被龙威压得后退的金丹剑修咬破舌尖，将精血吐在各自的佩剑上，然后将剑尖狠狠扎入脚下的石砖。
后排的筑基弟子紧随其后。
三千柄长剑同时没入地面，剑身上的灵力顺着剑刃灌入脚下的阵纹节点。三千人的真元与精血汇入那张暗红色的巨网，像三千条支流同时涌入一条干涸的河床。
大地在震颤。
不是先前那种山峰倒塌的物理震动——是灵脉本身在剧烈搏动，像一颗沉睡了三千年的心脏被强行唤醒，开始了第一次跳动。
叶尘的靴底传来一阵灼热。
脚下虚空中的灵脉走向在急速改变，原本均匀分布在七座剑峰之间的灵气流向被强行扭转，所有的灵脉都在朝着一个点汇聚——他站立的正下方。
他的拇指从刀脊上移开，五指收拢，握死了刀柄。
体内的苍龙霸体诀在这一瞬间被催至极限。暗金色的真元从丹田中喷涌而出，沿着经脉灌注全身，在体表凝聚成一层厚达三寸的罡气护罩。护罩的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龙鳞纹路，每一片鳞甲都在微微震颤，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来不及了。
阵法的激活比他预料的快了一倍。
“嗡——“
一声低沉到骨髓里的嗡鸣从大地深处传来，整个天罡剑宗的天空在那一瞬间暗了下去。
不是被乌云遮蔽。
是光本身被吞噬了。
隐门小世界天幕上那轮假太阳的光芒被一层看不见的力场强行截断，方圆百里之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昏暗。唯一的光源，是七座剑峰上那些暗红色阵纹散发出的幽光。
然后，空间扭曲了。
叶尘脚下的虚空像一块被揉皱的纸，猛地向内塌缩。他的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攫住，周围的景象——剑峰、广场、三千剑修——在他的视野中急速拉伸、扭曲、碎裂，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
所有的画面在一息之内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虚无。
没有上下。
没有左右。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风，没有光。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沉到令人窒息的灰黑色虚空。
叶尘的身体悬浮在这片虚空的正中央。
苍龙罡气的暗金色光芒是这个空间里唯一的亮色，将他周围三丈的范围照得通明。三丈之外，是绝对的黑暗。
安静。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这种安静只持续了一息。
“嚓——“
一声极其尖锐的撕裂声从头顶传来。
叶尘猛地抬头。
虚空的顶部裂开了一道缝隙，猩红色的雷霆从缝隙中倾泻而下，在他头顶凝聚成一柄长达百丈的巨剑。
剑身由纯粹的雷霆与剑气交织而成，表面缠绕着一圈又一圈的紫红色电弧，每一道电弧炸裂时都会在虚空中留下一条灼热的焦痕。
第一柄。
“嚓！““嚓！““嚓嚓嚓嚓——“
撕裂声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响。
虚空的每一个方向都在裂开缝隙，猩红色的雷霆从每一道缝隙中涌出，凝聚成一柄又一柄的雷霆巨剑。
十柄。
五十柄。
三百柄。
一千柄。
叶尘停止了计数。
因为他的视野所及之处，已经被雷霆巨剑填满了。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头顶到脚下，从左侧到右侧，从前方到后方——无数柄百丈长的雷霆巨剑悬浮在虚空中，剑尖全部指向同一个点。
他所在的位置。
司徒鹤的声音在这片阵法空间中响起。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是从每一柄雷霆巨剑中同时传出，像千百个司徒鹤在同时开口。
“九霄诛仙剑阵。“
声音虚弱，气息断断续续，像一盏随时会被风吹灭的残灯。
但语气中的癫狂，浓烈到几乎要从声波里溢出来。
“天罡剑宗立宗三千年，此阵只开过两次。第一次，屠了一头上古凶兽。第二次，灭了一个化神期散修的肉身。“
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嘶哑、刺耳、带着大口大口咳血的间断。
“你是第三个。“
漫天雷霆巨剑开始转动。
缓慢的，沉重的，像一座由万千齿轮咬合而成的巨型磨盘，开始了它的第一次旋转。
巨剑与巨剑之间的缝隙在旋转中收窄，紫红色的电弧从剑身上弹射出去，在相邻的巨剑之间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雷网。雷网随着旋转不断收缩，向着中心的叶尘碾压而来。
叶尘能感受到罡气护罩外侧传来的灼热。
雷霆巨剑还没有接触到他的护体罡气，但逸散出的雷霆余波已经开始啃噬罡气的外层。暗金色的罡气表面出现了一层细碎的波纹，像平静的湖面被无数颗细沙同时击中。
第一圈雷网收缩到了距他十丈的位置。
罡气护罩上的波纹变成了裂纹。
细密的、蛛网状的裂纹从护罩的顶部开始蔓延，每一条裂纹的缝隙中都渗出一缕灼热的紫红色电光。金属被切割的刺耳摩擦声从护罩表面传来，尖锐到令人牙根发酸。
七丈。
五丈。
三丈。
罡气护罩的外层在三丈的距离上被彻底磨穿了第一层。暗金色的鳞甲碎片从护罩表面剥落，在虚空中旋转着飞出去，被雷网瞬间吞噬蒸发。
百里之外，水镜前的蛊婆婆停下了搓捻手指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
冥王甲胄关节处的金属声再次密集起来。
阵法空间内，雷霆巨剑的绞杀仍在收缩。
两丈。
一丈半。
叶尘的活动空间被压缩到了不足一丈见方的狭小区域。四面八方都是旋转的雷霆剑壁，紫红色的电弧几乎贴着他的鼻尖炸裂。罡气护罩的第二层开始出现裂纹，暗金色的光芒明灭不定，像一盏被狂风撕扯的灯笼。
“你肉身再强，能抗得住这三千年积淀的诛仙之威吗？！“
司徒鹤的狂笑从每一柄巨剑中倾泻而出，在这片密闭的阵法空间里来回冲撞，震得叶尘的耳膜嗡嗡作响。
一丈。
八尺。
五尺。
最近的一柄雷霆巨剑的剑尖已经逼近了他的眉心，距离不到三寸。紫红色的电弧从剑尖上弹出，击中了他额前的罡气护罩，炸开一个拳头大小的凹坑。凹坑的底部，暗金色的罡气薄得几乎透明，下一息就会被彻底洞穿。
叶尘动了。
他没有挥刀。
他的右手从刀柄上松开，五指翻转，将苍龙战刀推入腰间的刀鞘。
“咔。“
入鞘的声音在雷霆的轰鸣中清晰得不可思议。
然后，他闭上了眼。
四面八方的雷霆巨剑还在收缩，罡气护罩还在碎裂，剑尖距离他的血肉只剩下最后两寸。
但他的呼吸平了下来。
胸腔的起伏从急促变为绵长，心跳从剧烈变为沉稳，体表那层摇摇欲坠的罡气护罩停止了震颤——不是被加固了，是被他主动放弃了对外层的维持。
所有的真元，在这一瞬间，从体表向内收缩，朝着丹田深处的某个点汇聚。
苍龙战刀在鞘中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龙吟。
那声龙吟不是向外扩散的——是向内收敛的，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积蓄最后一击前的那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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